郑南楼脚下的步子一顿,回身看他:
“可......”
“南楼。”妄玉止住了他尚未完全说出口的迟疑,“不管你信不信,为你种下情蛊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郑南楼有些茫然的脸上。
“实非我本愿。”
“那日在后殿......初见,我也才知道他们竟想出了这个法子。”
他忽然转过了头,目光投向了远处昏沉一片的暗色夜穹,似是落在了虚无中的一点。
“所以,我是真心想为你寻到取出情蛊的办法的。”
“毕竟,飞升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我道心受损之事,也......与你无关。”
“我不会杀你的。”
晚风吹散了他尾音,只留下了无言的寂静。
“我给你的那瓶药,对你的旧伤也有用,你还是用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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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南楼继续在那藏书阁的顶层寻了有四五日,还真让他从一本枯黄破旧的古籍中找到了或许可以压制蛊虫的办法。
他连忙将那一页用术法记下,就立即回了玉京峰去见妄玉。
自从上次在他住处门前一谈,他这几日都有意避着师尊。今日为了这条关乎性命的渺茫线索,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重新踏入主殿。
主殿之内依旧空旷清寒,妄玉端坐其上,闻声抬眸,还是那副温和浅淡,仿佛能包容万物般的和顺笑意,一双眼睛更是沉静无波,看不出半分那日强逼着郑南楼抬头的样子。
“弟子拜见师尊。”
郑南楼俯身下拜,姿态恭敬,同样也将心底的那些情绪压下,只余表面的平静。
“弟子恳请师尊容许我前往临州。”
语毕,他又用神识凝练出刚刚记下的书页,送入了妄玉的手中。
同时,自己又跟着补充道:
“这本古籍中记载,临州山中有无目一族,向来离群索居,只在每月十四,沿河开设集市,是为‘盲市’。”
“此族人天生无目,嗅觉远超常人,尤擅制香之术。”
“其所特制‘无相’之香,据传有压制南疆蛊虫的奇效。”
说着,他忽又变得有些忐忑了起来,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虽不知这种香对情蛊究竟有没有效用,但弟子仍想去那盲市寻访一番。”
“至少......试上一试。”
妄玉的目光落在那张书页上久久未动,仿佛是在逐字逐句地研读着那上面写着的内容,神情专注得近乎冷肃。
殿内只剩下了郑南楼因为刚刚平复下来而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妄玉才终于从书页上抬起头,重新看向了下方垂首而立的弟子。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因为刚才漫长的沉默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
“临州......”
他稍稍停了一下,尾音似有拖长,听得郑南楼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我同你一道去。”他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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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提了一下情蛊的机制,补充一下,是必须在看到饲主的时候才能被完全触发(特别是看到眼睛)
所以小楼在背后可以偷偷骂人的hhh
第19章19求渡乌川
临州是个有山又有水的地方。
一条名为“乌川”的河流自西向东横贯整片州域,其水色却不同于寻常江河的澄碧,而是一种更为沉郁的青黑。尤其是在傍晚时分,天光渐暗,便愈发显得浓墨深邃,仿佛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从九天之上蔓延下来的夜幕。
而“乌川”这个名字,便是来源于当地的方言,意为“暮色中的河流”。
灵舟飞越过几座连绵的山峦,远远就能瞧见了一条墨色的玉带在云雾间铺开。
到了乌川,就到了凡人的地界。
妄玉当即便收了灵舟,同郑南楼一起落下云头,踏上了临州的土地。
二人先是用术法敛了气息,做出一副寻常旅人的打扮,才徒步朝城中走去。
一路上郑南楼都只乖乖地跟在妄玉身侧,又恰好落下半步的距离,只装作是陪侍的随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师尊非要和自己一同来这临州来究竟是为何,盲市虽然神秘但实在算不上危险,总不能是特意和他出来游玩的。
大概师尊总有师尊的理由。
然而,刚进城的时候,郑南楼还能凝神只盯着自己身前那片有些轻飘的白色衣角,越往人多的地方走,他那双眼睛就越控制不住地变得活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