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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 / 2)

“师尊今日,其实不该来的。”

风卷起几缕他额前黏着血块的发丝,拂过他有些微微发白的紧抿着的唇角。

妄玉听了他的话,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只反问他:

“若是我不来,你当如何?”

“总有,总有办法的......”

郑南楼有些没底气地嗫嚅道。

但他其实也知道,他没什么办法,他需要妄玉的帮助。

他好像只是在无理取闹。

“南楼。”妄玉唤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可那两道视线,却仿佛已经透过他低垂着的头,看到了他竭力装出的冷静外壳下,那个在一片虚无中瑟缩着的灵魂。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郑南楼从不会认为自己会害怕。

在他此前浸透了污泥的生命里,“害怕”从来都是一件很早就被他丢下了的东西,他以为他早忘了那种感觉。

可他却又在这样一个劫后余生般的“欢欣”时刻,重新给捡了回来。

“很多年前了,在怀州,我住的那条巷子不远的街上,有一只流浪的野狗。”

“那算是我见过的,最凶狠的狗。但凡有人靠近它,它就会冲着人狂吠。有人用棍子打它,拿石头扔它,它也不会逃走,反而会不怕死地狠狠咬回去。”

“时间长了,整条街的人都不怎么敢去招惹它。”

“直到,临街的包子铺里新来了个伙计。那伙计不知为何,很喜欢那只野狗,总在别人想打它的时候护着它,还偷偷给它喂肉包子吃。”

“起初,那狗还是很小心的,只有等那伙计走了,才肯去吃他特意放在地上的包子。”

“可久而久之,它就不介意伙计的靠近了,反而还跟他亲近了起来,每回见到他,它总是会拼命地摇尾巴。”

郑南楼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了下来,一颗头垂得更低,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妄玉却也没有出声,没有催促,只沉默地站在他身前,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郑南楼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突然有一天,那条狗就从街上消失了。”

“但因为它平日实在太凶,附近的人都不喜欢它,所以没人在乎它究竟去了哪里。”

“可我知道。”

“我在包子铺后院厨房的廊檐下看见了它。”

“那伙计还特意指给我看,告诉我,这样腌出来的肉会有多好吃。”

又是一片寂静,耳边只能听见细碎的风声。

郑南楼不敢抬头,他知道他的这些话,在看见妄玉后,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妄玉问他:

“你是怕成为那只狗吗?”

郑南楼努力了很久才强迫自己发出了声音:

“我......我只是觉得......觉得没道理,师尊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明明你......”

妄玉打断了他突然变得磕磕绊绊的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南楼,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他突然伸出手,指尖抵在了郑南楼的下颌,强迫他抬起了头。

宛若云间皎月般的一张脸不容抗拒地撞入眼帘,所有郁结在胸口中想迫切地想要吐出来的话,都在看清眼前人的这一刻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了他的身体里。

他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能听见妄玉的声音,仿佛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

“你明知自己身负情蛊,只要看到我这个人,望见我的这张脸,便连一句‘不喜欢’都说不出来,不是吗?”

“能让你活得更好些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肯抓住呢?”

“你总得学会接受这些。”

为什么呢?

郑南楼也这样问自己,分明刚才还悬在舌尖的理由,他此刻却已全然忘了。

那只手又循着他的脸侧,抚上了他的耳廓,像是安抚,又像是......警示。

“所以,南楼,你现在究竟想要我如何待你?”

郑南楼看着那双如晨雾般的眼睛,胸腔里的一颗心愈跳愈响,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我希望师尊,能像刚才一样对我好。”他怔怔地说道。

那只停在他耳朵上的手,终于极其轻缓地,摩挲了一下。

郑南楼往住处走的的时候,妄玉却突然叫住了他。

“往后掌门那边再传召,你不必去了,也不用按他的意思去参加宗门大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