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昱一手取出族长给他的那枚鲛珠,另一只手的掌心则缓缓靠近陆云征,幽蓝色的星芒自闻昱的掌心逸出,融进榻上之人的心口。须臾,闻昱以指尖轻挑,一颗泛着金光的血珠渐渐凝现在他苍白的指尖。
正是当日凌芜为救陆云征所留下的那滴心血。
朱雀心血倏然离体,陆云征心口那处骨箭造成的贯穿伤几乎是即刻发作,榻上躺着的陆云征面若金纸,呼吸骤急。闻昱眸光一沉,迅速将手中的鲛珠送入陆云征心口,并以灵力助其相融。
不过片刻,陆云征的呼吸便平复下来,面色也不似方才惨然。
闻昱取下那支装有焰心莲的琉璃瓶,又将心血渡进瓶中,果然发现心血并不能直接与焰心莲相融。
“陆侯爷,当日救你性命的是她,来日即便是要收回,也该由她亲自动手。”闻昱的嗓音又冷又轻:“你说是吧......”
言毕,他将琉璃瓶收好,以掌风轻轻拂过陆云征的眉心,转身便借着夜色离开了定北军的营地。
第58章燧明古卷(七)
尧山原本是处人迹罕至,终年迷雾萦绕的不出名野山。约莫是在两年前,雍朝国师季越在此结阵诛杀巫族妖女,妖女消散后竟突起山火。火势凶猛突兀,灵州府衙连同那支定北军费了不少气力,但都无法让其消解半分,好在大火并未有向外扩散之势,索性遣散了尧山脚下的零星村民,另迁住处。尧山也从当初的人迹罕至变成了现今这般一丝活气儿也无。
从前尧山脚下有个小村落,名唤雾隐村。村里人曾说,尧山顶上有片碧蓝的湖泊,只是如今那湖泊变成了一片火海。现如今的尧山之巅,被称作焚心谷,而那片火海,成了百姓们口中的炎池。
尧山焚心谷,谷心处炎池汩汩涌动着赤金色烈焰,衬得周围更黑寂了。
闻昱此刻就站在池边,抬起的双手正在快速的结印。
炎池上方随着他变换不断的手势,仿佛结成了一张符文诡秘的网,细看这泛着幽蓝星芒的网阵中心,悬立着一只琉璃七彩瓶并一枚泛着金红色的铜币,而琉璃瓶内隐隐流转着一抹赤红色,那是一滴血。
“以吾之名,借魂火之力,心血为引,聚。“混着呜咽的风声传来的嗓音略沙哑,有些模糊。
闻昱双手于胸前结印,再向前缓缓推出。炎池四周忽起狂风,可那满池的烈焰却似并不受影响,只是慢慢飘向上空的琉璃瓶与铜币。
不知过了多久,闻昱的鬓角爬满了细汗,脸色也有些苍白。在他目光凝聚之处,琉璃瓶中的赤色乍然消失,而铜币之上的金红色微光也融进了瓶中。闻昱眸中一亮,将那琉璃瓶重新收回掌心。
“大人,成了么?”一直守在岸边不敢出声的人小心问。
“嗯。”紧盯着手中琉璃瓶的闻昱松了口气,转眸轻声应道。
“我先回云栖宫,你继续守在陆云征身边。”闻昱声音很低,看着京都方向的眸光渐沉。
二人离开后,寒夜里在山下驻地守夜的余山河在一个不经意的抬首间,惊觉往日亮堂堂的山顶竟成了漆黑一片。
“老丁老丁,你快看!”余山河挥手猛拍身旁打盹儿的丁成,“我没眼花吧,那山上的火,好像...熄了。”
丁成被他这番连拍带喊闹清醒了,抬手抹了下眼睛,定睛望去,果然瞧见了黑黝黝的山尖尖。他忙不迭的推搡着余山河:“赶紧的,你快去禀报将军。”
——————————
太和十五年冬,烧了两年的灵州尧山大火终于是消停了。
连日来,昭京城百姓间津津乐道,流传甚广的不外乎两桩大事儿,这头一桩是元景帝五日前忽然薨逝,幸得恰逢云栖宫的神官大人出关,领着手持遗诏的小太子赶回宫中才稳住乱局。
第二件则是,镇守灵州的定国军统领,安远侯陆云征明日就要回朝了。
两年前,灵州大火前夕,云栖宫突然封闭山门。次日,定国军助国师于尧山诛杀妖女后驻守灵州,没过多久,又传出云栖宫新任司命神官闭关的消息。如今山火沉寂,神官大人出关,而陆侯爷也要回来了。
“听说了么,云栖宫的神官大人出关了。”悦知楼大堂零星坐着七八位用餐的客人,正拿着八卦下酒。“可不是么,要说如今朝堂之上最说得上话的,便是这位大人了。”
“就是,那毕竟是当今陛下的老师。”
悦知楼二楼临街的雅间门内,抱剑而立的少年耳尖微微动了动,显是听见了楼下的闲谈,他余光小心瞥了眼窗边伫立的清隽男子,低声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