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那片礁岛等了一天一夜,才在第二天快要入夜的时候看到了冒出水的闻昱。他赶紧将渔船划过去,急声道:“郎君,快,船舱里放着干净的衣物,赶紧将身上的湿衣换下,免得伤寒。”
闻昱弯身进了船舱,在帘后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这衣服看起来材质精细柔软,还是墨色的,并不似林家的旧衣。想来是林渊出发前特意去镇上买了替他准备的。
“郎君...此行可还顺利?”帘外传来林渊小心的询问。
闻昱:“嗯。”
林渊听到他这声低沉的回答,心中积攒的担忧才散尽。他满脸的笑容,边摇船边道:“那就好,那就好.......”
许是被林渊这毫不遮掩的情绪影响,又许是事情进展顺利,换了身衣服掀帘出来的闻昱面上,竟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闻昱暗自在船底施加了疾行符,二人在海上这么走走歇歇,再次回到临涯村的时候也才过去三日。
下了船,闻昱便要离开此处,说是要去灵州。林渊心中明白他定是有要事,便也不说留客的话,匆匆的与他告了别。才要转身进船舱收拾东西回家,余光却瞧见祖父正朝这边过来。
“阿渊,郎君他可是离开了?”
林老丈走到近前,说着话便一脸焦急的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袋,颤巍巍的递给林渊。
林渊一看那锦袋,便知是郎君的东西。他从祖父手上接过锦袋,打开一瞧,里面装着好几个小金锭。
他赶紧抬头朝闻昱离开的方向望去,长路上却早已没了那道清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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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境内,尧山脚下。
“诶,你说咱们到底还要在这荒山脚下守多久啊?”
“啧...那谁知道呢。虽说咱们将军是当年剿杀巫族妖女的大功臣,陛下还给封了安远侯,可都这么久了.....”
说话的是定北军营里守夜的两个小兵,那时候陆云征点了一小队定北军,领着他们昼夜不休赶到灵州,这二人也是随行的兵士。一晃也快两年了,皇都之中却迟迟未有召他们回京的诏令,成日里守着这片燃着烈焰的荒山,营中的将士们也渐渐生出了些疑虑。
“不过说起来,这山火也是奇怪。就只在山顶那一片......”
“将军说了,这是那妖女留下的妖火,说不定啊,哪天火灭了,咱们就能回京了。”
夜里寒气重,二人一边小声的嘀咕着,一边朝手心哈气。忽的,其中一个名唤丁成的小兵余光似乎瞄到主帐旁闪过了一道黑影。他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下,勾着脑袋往那处看,却并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旁边的余山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是一脸莫名,不解道:“嘿...你瞧什么呢?”
“唔...没什么,应该是我眼花了。”丁成晃了晃脑袋,轻声说。
已是深夜,陆云征早已在主帐里歇下了。白日里,陆锋陪着他巡视时,不小心听见了手下几个小将士的交谈,言语间尽是对如今处境的不解和非议。他拦下了要去处罚的陆锋,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国师与陛下的用意。
离开昭京的那夜,他奉召入宫,第一次见到了彼时还只是异人阁主事的季越。在元景帝听闻北海之行曾有一位巫族女子参与之时,便叫他将此人的情况一一道来。陆云征不敢也不愿隐瞒,当即便将与凌芜相遇,凌芜对秘术奇法的熟识,以及她那诡谲的身法详细说与元景帝听。
再后来,季越告知了他京都那几起骇人的剜心奇案。
“剜心案的幕后凶手正是那出自巫族的红衣女子,若陆卿能助孤诛灭此女,当记大功一件。”
当日御书房中,元景帝的这句话传入耳中的时候,陆云征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瞬,最后他领了圣旨赶到灵州,助留守京都的季越诛杀妖女。陆云征还记得,那日半夜他赶到山顶时,那个绯红的身影恰好散去,满池赤金色的烈焰一直燃烧至今。
季越因着此事获封国师,而他,也成了安远侯。
闻昱站在漆黑的帐子里,借着外头漏进来的那点月光,冷眼看着榻上安眠的安远侯。方才丁成看见的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正是闻昱,他离开临涯村便径直来了这里。
到灵州的第一日。易容藏身在定北军中的霖书给他送来了营地的分布图。闻昱根据这份图纸,趁夜潜进了陆云征的主帐。为防陆云征忽然醒来,在他进来的那一瞬,便给榻上浅眠的人下了道安神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