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濯垂下眼眸,语气低缓:吴王等人,固有野心,却不至于此。他们是缓缓图之的路子。冬至刺杀,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之举。
是你,步步紧逼,引得他们鱼死网破。
容华咬咬牙,干脆承认:是。
好,吴王之流有不臣之心在先,算他罪有应得,那齐王呢?
窦明濯目光灼灼,他早就退出朝堂,归顺于你,只愿与妻子过安生日子。怎会参与此事?
容华轻轻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斑驳的树影,我怎知他?许是鬼迷心窍。
我去天牢见了他。
窦明濯直视容华双目,一字一顿:他的腿,是你废的。
容华猛地看向他:我救了他一命!若非我,他早就死在常正则手中了!
那时,齐王孤身涉险,为民请命,不辞劳苦,将数千子民带回了大燕。而你们在做什么?
窦明濯觉得容华令他感到陌生,感到心寒,感到气愤。
你们那时躲在幕后,在为了一己私利,算计他!
窦明濯!
你说清楚。是常正则谋划了这一切,与我何干?他的腿,难道是我射的不成?没有我,他尸骨无存。
你为什么救他?
窦明濯的气势丝毫不弱,是怜悯?是感念?
未见得!是为借他之功收买人心!是使他与故太子争斗得你死我活之,你好有机可乘!
容华一字一句,冷笑道,你当我是菩萨不成?
就算是求菩萨保佑,还需上几柱香,供几盘果子。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势而为罢了。
那权家呢?
窦明濯步步紧逼,齐王明确提及,权贵太妃和族人未曾参与其中。
事实上,他们也并没有。可你却将他们赶尽杀绝。
周怀兴......容华张口欲辩。
没有你的授意,周怀兴他敢吗?!
吴王一案,到底有多少人被无辜牵连,你真的不知道吗。明明是问句,可窦明濯心底已有答案。
容华被问烦了:斩草除根,你不懂吗?他们今日可以袖手旁观,明日就能揭竿而起。
我不想赌,也赌不起。
窦明濯冷笑:到底是防微杜渐,还是党同伐异,殿下,你心里最清楚!
容华看着他,忽觉有些疲惫。
窦明濯沉默良久,缓缓问道: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你为何,从未同我讲过?
他的身影如松如竹。
他本应,是为百姓请命、直谏朝纲、激浊扬清的栋梁之臣;是晴空下展翅高飞的白鹤,不应该,在污黑的权利斗争中,被摧折。
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说:臣,愿为殿下分忧。
她下定决心了。
你我本非一体同心,何来此问?
窦明濯心脏一阵钝痛,像有人轻轻地握紧,又突然放开。
那痛楚并不剧烈,却绵延不绝。
其中竟隐隐夹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像一根早已知道会断的弦,终于在今日轻轻一弹,断了,也就轻松了。
窦明濯喉头泛苦,长叹一声,缓缓屈膝下拜,额头贴地:
木越二州主事者尚缺,臣,自请前往,安抚边政。
容华看着他的发顶,片刻后,轻启朱唇:
准。
第58章
是夜,无风无月,宫灯昏黄,四下寂静,偶有灯花爆裂,发出噼啪声响,
案几上,奏折书信堆叠凌乱,
容华披散着半干的青丝,墨发搭在绸衣与白裘上,姿态闲散却不懈怠。
她手执一封信,似读非读,眉眼却凝在某处。梦巫静静地坐在对面,烛影在她脸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忽然,容华出声:他什么时辰走,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