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朝中再无异声。
燕常皇室内,所有腰杆硬、敢说话的中青年男子,非死即流。
他们也曾求情。
宋国大长公主跪在长乐宫前一整日,执意求见。
进殿后,容华未待她开口,只问一句:
姑母,若我那日死在北郊神宫,你是会怒斥长子不忠不孝?还是,只叹一句惊险,宽宥,甚至赞扬他敢想敢做?
大长公主哑口无言。
她忍下一口气,哀声道:
殿下,房哲混账,罪有应得可我那幼子,房岸,实在无辜,还望殿下开恩
姑母,法理当前,我若真要一视同仁你,可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今日,你还能来求情,你已出嫁的女儿,还有你的外孙,未曾被牵连,已经是我顾念血脉亲情。
房哲行事时,都未曾思虑自己父、弟的性命。既如此,你我又何必上赶着为姓房的打算?
那日,风雪刺骨,宋国大长公主的膝盖也早已僵麻,然而,比起身上的冷意,容华眼中的冷漠更加刺骨。
年事已高的鲁老王爷也被惊动,被人抬着进了宫他是被宋国大长公主请出山,做求情说客的。他自负有面子、有分量,打定主意先易后难,本打算先去麟德殿拉拢小皇帝,再与容华徐徐图之。
可他连殿门都没摸着,便被琳琅半请半拦,径直请进了长乐宫。
陛下偶感风寒。殿下特命奴婢,在此恭候王爷。
琳琅言软身硬。面上挑不出半分不妥,可那整个人,如钉子一般,拦在老王爷面前,半步不让。鲁老王爷只得阴着脸,不情愿去了长乐宫。
他早已拟好腹稿:先晓之以情;再动之以理。若还不成,就卖他自己个面子,凭旧情恩义,说上一说。再不济,便以自己侄子,容华父皇穆景帝,宽带手足、疼爱幼妹,兄友弟恭为例,做最后一搏。
哪知他茶盏尚未捧稳,容华笑意盈盈开口:
皇伯祖身子还安好?鲁王府上下,可都平安准备过年了?
她似是闲聊家常的口气,双手捧着小暖炉,端坐榻上。
皇伯祖一生睿智,自知些水,趟不得。
这话按理轮不到我一个晚辈说。
若救不得旁人,反被溅得一身泥,未免不值。
诶。皆是宗亲。可,我那几位堂兄弟也是真糊涂!
法理在上,便是我想网开一面,也断然做不得。
若今日轻饶,明日便是人人效仿。弑君、谋逆,便也成了一念之失?
况且,人证供词俱在,周怀兴方才已呈卷着实也冤不了他们。
您当年于我姐弟有大恩。万幸,皇伯祖治家严谨,鲁王一脉门风清正,此次无人卷入其中。否则,真不知如何同您交代!
这大雪天,您进宫,可是有要紧之事?
鲁老王爷活了八十年,历经四朝不倒,容华一番话如何听不明白。
他看着眼前静坐的女子她不动如山,言出法随。她并不言辞具厉,只是眉眼低垂,一边温温柔柔地缓缓道来,一边烹茶拥裘,可就是让人觉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满腹言辞终成噎塞,良久,只得举杯:听闻那事,老臣担忧不已。殿下身系大燕天下,万万不可折损。
此番前来,是祝殿下安康。
阳光终于爬进了容华那双眼睛,她亦举杯回应:皇伯祖,同安。
昭宁四年的宫宴上,丝竹不断,舞姿曼妙,觥筹交错间,却没人敢真心放松。
在场诸位,都见识了这位掌政公主的铁血手腕,那真真是,顺者昌,逆者亡!
自家还是明哲保身的好。谁能没看到,就连鲁老王爷,那日出宫归府后,都闭门谢客了。
几位贵妇人倚在帷帐边,指尖轻捻着蜜渍果子,唇边笑语盈盈,实则目光各有深意。丝竹繁响,恰好掩住了她们低声交谈。
听说那位张家二姑娘,如今
一人笑着抬手掩唇,如今哪还能唤二姑娘?是,曾经的齐王妃,张如澈罢。
听说,今上曾是允她和离归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