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只得遵命。
就这么强撑着,一日日捱到现在。
萧沉璧一向报喜不报忧,前去看望阿娘时总是强笑着。
但探望完母亲出门后,她眉宇间的愁绪却挥之不去。
月照西窗,灯花哔剥,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李修白的房前。
李修白一眼看穿她的为难:如今你进退维谷,再拖下去,形势会愈发不利。最好速战速决,一举夺回魏博。幽州节度使徐庭陌已被孤收入囊中,孤可再调五万神策军,前后包抄,助你一举夺回魏博。
萧沉璧心中一动,片刻却拒绝:不。
怎么,还是不信孤?觉得孤会趁机而入,攻占魏博?
她摇头:从前我也没少征战沙场,大多是抵御外族,保家卫国,杀再多的人我心中也没波澜,因为我知道,一旦放这些蛮族入境,死的将是我们的百姓。
但如今是我与阿弟的内斗,自己人打自己人,无论哪边伤亡,我都于心不忍。你说得固然在理,可一旦全面开战,魏博十万天雄军岂是好对付的?没个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载,绝难平定。到时将死伤多少将士,毁掉多少城池?即便我最终取胜,百姓又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到如今?
何况,你刚被立为太子,根基未稳,为我耗费如此多兵力和粮草,若导致国库空虚,长安必生动乱。我不能将你也拖入这无底深渊。近日长安来的文书越发繁多,是出事了?若有要事,你先行回去,我能应付。
萧沉璧的确敏锐,长安局势确实不轻松。
魏博与长安宿怨深重,他在边境调兵为她撑腰之事已传回朝中。
或许是二王的残部趁机煽风点火,朝野上下对李修白的非议日渐增多。
李俨疑心病极重,原先就不愿让李修白监国,在御史连连弹劾下更是雷霆震怒,连发数道急诏质询。
李修白借口回纥作乱,是在陈兵相压,才暂时打消李俨的顾虑。
但若长久不归,他恐怕也会步养父老长平王的后尘,遭李俨猜忌。
然而这些事,李修白只字未提。
不过是一些负隅顽抗的人作乱罢了,无妨。他语气平静,我自有安排,长安已留足人手。反倒是你,你这般瞻前顾后,是不想争了?
不。萧沉璧目光坚定,眼下已是你死我活之局,不争,死的便是我与相州百姓。我只是在想,能否以更小的代价平息干戈。
李修白提醒道:擒贼先擒王。若你能狠得下心,也不是没有机会。
萧沉璧明白他的意思擒住阿弟。
然而阿弟也不傻,深知自己是众矢之的,绝不会轻易露面。
必须找一个他不得不现身的理由。
正思索间,她忽然抬眼,恰与李修白目光相接,两人想到了一处
利用她的母亲。
魏博虽偏安一隅,却与中原同源,都崇奉儒家礼教,讲究仁孝。
姐弟之情可以断,母子天伦却不可废,否则,必为千夫所指,也坐不稳君王之位。
倘若让母亲装病垂危,要求见萧怀谏最后一面。如此,他不出也得出。
到时埋伏弓弩手,一举将其击毙,群龙无首,她再费些工夫料理那些不臣的牙将后,便可顺理成章地重掌大权。
只是,萧沉璧一向将阿娘看得格外重,让阿娘以身涉险,她不免犹豫。
刀剑无眼,万一误伤了阿娘该如何是好?
李修白似笑非笑: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不忍利用的人?
萧沉璧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我又不是铁石心肠。
是吗?李修白语气里掺着淡淡的嘲弄,可你每回利用起我来,倒是干脆利落,不见半分心软。
萧沉璧略感心虚,脚尖一踮,柔软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谁让你厉害呢?有些人求着我利用,我还看不上呢。
哦?李修白眸色骤深,指腹重重擦过她下唇,照这么说,孤还该感到荣幸了?
能利用到当朝太子,我也倍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