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站在漳水河畔,望着一地残尸,她也曾痛苦不堪,扪心自问她何德何能,值得这百余条性命相换?
拼尽一切回到魏博之后,想拯救的人竟然是算计她最深的人,更让她对这些死去的人愧疚不已。
如今不止是一百五十个人,是成千上万的人。
这些人皆是因为他们姐弟之间的斗争流离失所,难言的愧疚更是折磨得她于心不安。
萧沉璧看着这些难民自嘲道:我从前总觉得神佛之事荒谬不堪,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这些渺茫的事上,不如想办法让自己尽力在争取。可从长安到相州,这两月内又看着百姓们拖家带口,流离失所,忽又觉得自己太过自大。我少时虽艰辛,终究是节度使之女,见过天地广阔,即便跌落尘埃也能借势翻t身。可这些百姓呢?
她指向城外蜿蜒的人流:他们或许一生不曾走出村落,不识字,不知天地之大。每日挣扎求存已是不易,又何谈其他?
反倒是神佛之说能许他们一个来世的希冀,让今生的苦难不至于太过难熬。
李修白听罢,侧目凝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既非情人间的缠/绵,也非仇敌的审视,掺杂着复杂的情愫。
萧沉璧被盯到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看我做什么,觉得我软弱?
不是,他道,声音较方才更沉,恰恰相反。只是觉得只有直面代价之重,而非视之为理所当然的人,才配执掌权柄,引领众生。
不过神佛之说太过渺茫,来世更是虚妄。你我所能做的,只有尽早终结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对生者最大的慈悲。
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暖流瞬间涌遍萧沉璧全身。
世人或惧她、或敬她、或利用她,只有他看透她这身铠甲下的软肋,并告知她这软肋恰是她力量之源。
萧沉璧眼底迷雾渐渐散去,重新凝聚起更为坚定的光彩。
残阳渐渐熄灭,最后一缕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融在一处,仿佛两个人彻底融为一体。
她甚至有一丝后怕,若当初真对李修白下了死手,往后余生,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如此了解的人,那时,该会有多寂寞?
第67章计中计用这身血肉为你铺路
临漳一战后,萧怀谏暂时收敛锋芒,按兵不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永远休战。
李修白贵为一国储君,终究要回长安执掌大局。
神策军还需防御回纥与吐蕃,更不能长久滞留。
深思熟虑后,萧怀谏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将局势拖下去。
他坐拥十万大军,而相州仅有一万守军。只要李修白离去,他随时可以再度发兵。
待魏博彻底统一,即便是李修白震怒,也难以轻易发兵。
观察数日后,萧沉璧看破了弟弟的盘算。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极为高明。
李修白刚被立为太子,国祚初定,长安的邸报日日如雪片般飞来。萧沉璧心知他朝务繁忙,根基未稳,确实不宜久留魏博。
若是没了神策军支持,相州即便不被立即攻破,也会被长久拖垮。
萧沉璧忧心忡忡。
与此同时,萧夫人的病情日益恶化。
她患的是痨病,这些年来身子一直不好,先前被儿子关押时屡次自杀未遂,更是亏空了根本。
本来萧沉璧归来后,她的气色稍有好转,但这数月来姐弟相争,她心思郁结,旧疾骤然加重。
她自知时日无多,为免女儿担忧,严令医官不得将实情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