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愚蠢的夫君竟还以此为由质问她为何当初有孕时未能博得圣心?
夫妻间一场大吵,至今龃龉未消,她甚至动了和离的念头。
新仇叠着旧怨,岐王妃胸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强撑着波澜不惊,步履看似从容地踏入席间。
萧沉璧则适时流露出惊诧与无措,仿佛对这撞衫巧合浑然未觉。落座前,她更是行至岐王妃席前,微微欠身,语带十二分的诚恳与歉意,低声致歉。
岐王妃连眼角余光都吝于施舍,只从齿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无妨。
一个面容如冰,一个强忍委屈。纵使众人听不清言语,此情此景,已足够解读一出大戏,窃窃私语随之而起。
瞧见没?卢氏那脸色
呵,好大的脾气!她穿了,旁人便穿不得?她范阳卢氏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旁人便活该是脚下泥么?
凭什么?
何况岐王因迎佛骨一事刚刚受到斥责,眼下长平王府才是风头更盛的那个,无论出于私心还是逐利,众人都更加偏向萧沉璧。
因为撞衫这事,今日的女眷席上颇为尴尬,直到圣人驾临,这份尴尬才被冲淡一些。
之后,礼部安排的端阳盛事依次上演,斗花,斗草,投壶,击蹴鞠,赛龙舟
圣人对赛龙舟兴致最浓,登紫云楼观战,众人也多聚于曲江池畔看几支龙舟竞渡。
李修白随侍在圣人身边,萧沉璧则紧盯着岐王妃,留在江畔的雅席。
满目姹紫嫣红中,萧沉璧那身天水碧并非最艳,但李修白却于芸芸众生中,一眼便捕捉到了那抹清影。
圣人李俨略瞧了一眼,打趣道:不过分开片刻便这般想念了?放心,你那夫人不会被风浪卷了去。
李修白垂眸,声音平稳:臣只是观天色阴沉,恐怕有风雨,扰了陛下雅兴。
李俨朗笑一声:行了,同朕还有什么说不得的!你这孩子从前冷心冷性,如今倒添了几分活人气。
李修白不辩驳,顺着道:将为人父,臣方知世事不易,心境确有不同。
圣人想起李郇卜的卦,拍了拍他肩膀,目光也投向人群中那抹清丽身影。
确是个难得的美人,难怪能让他这冷面侄子转了性情。
五月的天,说变就变。
今日晨起时天便有些阴,此刻忽然起了风,天光阴沉,风起云涌。
曲江池波涛翻涌,为龙舟竞渡平添凶险与刺激。
众人看得心悬一线,圣人也全神贯注。
眼看两艘龙舟即将冲过终点,骤然一阵狂风卷着巨浪袭来,那艘领先的龙舟竟被大浪猛地掀翻,健儿们全落入水中!
众人惊呼连连,圣人脸色剧变:行简,去看看!
李修白领命转身,脸色却比这阴沉的天色更难看,因为翻的船根本不是他们安排的那艘!
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巨浪完全在计划之外。
江畔雅席的女眷们早已被这变故吓得花容失色,雪上加霜的是,这时,大雨倾盆而下,如天河倒泻,惊呼、踩踏、雨声、风声混在一起,江畔顿时乱做一团。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萧沉璧一把扯住身旁岐王妃的衣袖,借着一股人群推搡的力道,两人踉跄着被挤到了江畔一棵孤零零的垂柳之后。
然后,她惊叫一声:卢姐姐!你为何推我
那声音满是慌张与不可置信。
紧接着萧沉璧向后扑通一声跌入水中,水花四溅。
不好了!长平王侧妃落水了
眼尖的内侍发出的尖嚎。
这一声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本就混乱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紫云楼上,圣人与妃嫔们也顾不得大雨,纷纷挤到栏杆边,焦急地向下张望。
崔儋和李清沅等人也全部挤过去,计划全乱了!
船是真翻,风浪是真猛,暴雨是真大,萧沉璧落水的瞬间就被卷入了洪流之中!
按原计划,瑟罗本该稍等片刻再入水,可计划有变,眼前这滔天巨浪晚一瞬都可能致命,她再顾不得许多,奋力拨开惊惶的人群就要往水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