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千头万绪,他不知为何独独对这些细节记得如此清晰,压抑的细喘,齿间逸出的唇音,仿佛仍萦绕耳畔
今夜只有一弯上弦月,月光暗淡,并不像上次那般扰人。
不是月光的缘由,或许是这床榻本身的缘故。
黄花梨木终究不如小叶紫檀沉稳。
次日,李修白便沉着脸命人将这张榻换了。
彼时,萧沉璧已起身。
端阳是盛宴,需盛装以赴。
衣饰、珠翠、小产所需的血囊、接应的大夫每一环都不容有失。
李修白早已安排妥当,她只需做最后确认。
具体谋划,两人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端阳节的重头戏在曲江池赛龙舟。圣人会于紫云楼二楼观礼,其余人等则坐在江畔雅席。
计划中,会有一艘龙舟意外倾覆,到时人群大乱,萧沉璧需要趁此混乱假意被岐王妃推落水中,再于水中捏破血囊,制造小产假象。
计策不复杂,成败却系于毫厘,尤其是事后的收网。
萧沉璧再次提醒:我入水之后,还请殿下务必确保您安排的医官第一时间近前诊治,如此才能天衣无缝。
李修白语气笃定:郡主放心。端阳节仪由礼部操持,所有当值医官皆为本王心腹。
萧沉璧眉毛略微一挑:殿下果然算无遗策。不过,还有一事,我之前假装水性不好,这回不好在众人面前暴露,所以,我落水后还需要一个人跳下去救我,瑟罗水性尚可,此事便交给她吧?
李修白知晓她这是不放心将生死交到他们的人手上。
但这点要求于大局无碍,他并未点破:可。
萧沉璧略松了一口气。
不错,她的确信不过李修白,时刻防着他一手。
并且,她的心思缜密远不止于此。
光是伪装被推下水,制造小产意外,尚不足以将岐王妃扣上蓄意谋害的罪名。
毕竟,如此一来只是个意外,她要的是岐王妃蓄意报复的罪名。
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激怒岐王妃,发生龃龉,而且她得是受委屈的一方,还得在众人面前叫人看见。
此事并不容易,但萧沉璧早已摸清了长安贵女们的脾性,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岐王妃是五姓女,平时眼高于顶,素来看不起其他官宦女子,因此,她的着装打扮在长安也是独树一帜,衣料必须是少见的珍品,发饰也必须是独一无二,并且,每回宴席她的衣服和首饰都不能重样。
如此,才能彰显出她的非凡与高贵。
萧沉璧让回雪做的就是提前探听岐王妃今日的装扮,刻意选择和岐王妃同色同款衣饰,引起岐王妃的不满。
回雪提前两日便探听到了t消息,岐王妃要穿的是一袭天水碧云锦宫装。
长平王府暗中备下相同衣料款式的宫装,送至薜荔院。
此刻,萧沉璧便换上了这身天水碧。
不得不说,人长得美穿什么衣裳都好看,萧沉璧装扮完成后,侍奉的女使们个个屏息凝神,别说岐王妃了,便是这满长安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萧沉璧并非刻意争艳,实在是暂无它法。
她算准时辰,与岐王妃前后脚抵达紫云楼,如此一来,岐王妃便是介意也没有换装的时间了。
果然,两人一起进来,中堂的女眷们瞧见之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他耳,实在是对比太鲜明了!
单看相貌,岐王妃生得并不算差,奈何萧沉璧实在是不世出的美人。
两人身着近乎相同的天水碧,观感却天差地别萧沉璧如月下谪仙,清艳不可方物,岐王妃在其映衬下则黯淡许多,仿佛随行的侍女。
众人对岐王妃素日的高傲本就不满,此刻目睹这戏剧性的一幕,虽碍于身份无人出声讥讽,但目光却格外精彩,惊艳、嘲弄、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流转,就差没嗤笑出声了。
岐王妃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那些她曾不屑的人,曾不理睬的目光此刻一遍遍凌迟她周身,她手中的帕子愈发握紧。
更添堵的是圣人近日对叶氏腹中所谓祥瑞的厚赏,即便她闭门不出,也早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