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晨愿意……和他结婚。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头晕目眩,鼻尖阵阵发酸,忍不住将脸埋进档案袋。
深夜。
书房的灯光昏黄。
顾默珩坐在桌后,文件未动,纸袋放在手边。他像守宝的龙,不时伸手轻触,确认它真实存在,确认那句“结婚”不是幻听。嘴角的笑意压下去,又悄悄翘起来。
门把手忽然转动。
顾默珩瞬间坐直,脸上柔软尽收,恢复平日的清冷。
温晨推门进来。刚沐浴过,深灰睡衣松软地挂在身上,头发半干,柔软地垂在额前,褪去白日的疏离,添上居家的慵懒。
“还没睡?”他走到桌边,随手抛来一枚银色u盘。顾默珩下意识接住。
温晨双手撑住桌沿,俯身逼近。沐浴后的淡香顷刻侵占顾默珩的呼吸。“资产不多,够养我自己。比不上顾总,但也算有点家底。”
“温晨……”顾默珩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温晨没给他煽情的机会,直起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却顿了顿。
“对了。”
他没回头,清瘦背影映在光里,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法国的行程,我改到了下周。”
顾默珩一怔,眼底骤然亮起:“我们要去?”
“嗯。”温晨应了一声,侧过脸,余光扫过他被纱布缠绕的右手,“你还有七天。把手养好,把身体调好。”
他停顿,声音轻了下来:“我想去圣礼拜堂。那里的彩绘玻璃窗,想和你一起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圣礼拜堂。八年前约定却未抵达的地方。温晨没忘,还要带他去补上这场迟了八年的约。
顾默珩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泛起微蓝的光。
文件夹展开,里面是一份极其详尽的个人资产报告:工作室流水、获奖作品的版权证明、几处房产的产权文件、甚至基金定投的明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毫无保留。
而在最底部,还有一个命名为“婚前协议草案”的文档。
顾默珩呼吸一滞,点开,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指尖滑动鼠标,滑到文档的最末尾,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苍劲有力,透着那人特有的风骨,撞进他的眼底:
【注:如果顾默珩敢欺负我,以上条款全部作废。——温晨,即日。】
顾默珩看着那行字,忽然低笑出声。笑里裹着泪意,胸腔震动,在寂静的书房里轻轻回荡。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屏幕上那个名字。像触碰一个等了太久,终于肯落回他掌心的梦。
第48章
温晨侧头看窗外翻涌的云海绵密如絮。这是飞往巴黎的航班,也是他和顾默珩重新开始后,第一次远行。
身边的男人从登机开始就不太对劲,顾默珩坐得笔直,膝头摊开的财经报纸,十分钟过去了,边角都被指尖攥得起了皱,却依旧停留在同一个版面。
“顾总。”温晨转过脸,视线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左手上,声音里漫着懒洋洋的调侃,“飞机是要解体了?”
顾默珩猛地回神,“没有。”下意识反驳干涩得厉害。他慌忙端起手边的苏打水想掩饰,动作太急,水渍溅了两滴在昂贵的深灰色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狼狈,且笨拙。
温晨挑了挑眉,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那你抖什么?”
顾默珩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惊觉自己的失态。骨节分明的手指蜷了蜷。
“我……”他垂眼,声音低得融进机舱的嗡鸣里,“觉得不真实。第一次……和你一起出国。”尾音轻得似叹息,“像做梦。”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像他无数个失眠夜里,臆造出的一场虚妄的幻觉。怕这飞机一落地,怕一眨眼醒来仍在那间冰冷的半地下公寓,窗外是永不开晴的灰蒙,而温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八年前的雨夜。
这种恐惧,比八年前失去一切时,还要刻骨。
温晨叹了口气伸出手,修长微凉的手指,穿过两人之间那点狭窄的距离,覆盖在了顾默珩还在轻微颤抖的左手上。
掌心相贴。
温晨的手并不热,甚至带着点常年画图留下的薄茧,擦过顾默珩的手背时,却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瞬间烫平了他心底那些疯狂滋生的不安。
“现在呢?”温晨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指尖微微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虎口。“还是梦吗?”
清晰的痛感传来。
顾默珩怔怔地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那点微凉的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烫得他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