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年,他更孤独了。”
温母看着顾默珩,语气放缓,“身边看着热热闹闹的,好像对谁都能聊上几句,看起来也温温和和的,谁都好,其实心里那扇门,锁得比谁都死。明明身处人群,却总像隔着一层雾,谁都走不进他心里。”
顾默珩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那扇门上的所,是他当年亲手加上去的。
“可今天,我看见他那样拉你的手。”温母忽然笑了,眼尾叠起细纹,“那么自然,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小顾啊。”
顾默珩立刻挺直腰板,屏住呼吸,眼神郑重地望着温母:“您说。”
温母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刚才搬花时弄皱的毛衣下摆,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对待自家晚辈。
“我不要你管着他,你管不住。”她声音轻而沉,像月光落地,“我只盼你多陪着他。哪怕他推你、冷你、赶你,你也要在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稳稳站着。”
她看他一眼,目光深长:“这孩子花了八年把自己裹成铜墙铁壁,如今……总算肯透一丝缝,让人靠近了。”
顾默珩的眼眶蓦地一热,一股酸涩的暖流直冲鼻腔。他迎着刺骨的寒风,深吸一口气:“伯母,您放心。”
“这次,我绝不再松手。”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我会把自己赔给他,连本带利,一辈子。”
迈巴赫的引擎声低沉轰鸣,平稳地滑入深夜的主干道。车轮碾过路面尚未消融的残雪,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咯吱”声。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暖意裹着真皮座椅的细腻触感漫开,却始终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滞涩静默。
温晨靠在副驾驶上,半阖着眼养神,却将身旁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顾默珩修长的手指稳稳扣着方向盘,唯有那只缠着厚纱布的右手,在仪表盘昏暗的光影里格外刺眼。
自离开温家别墅开始,他便一言不发。刚被长辈认可的巨大惊喜,混杂着对八年前不辞而别的深重负罪感,正在这个男人的胸腔里剧烈翻涌冲撞。这人哪怕在华尔街谈几个亿的项目都能面不改色,唯独在面对那段感情的旧账时,脆弱得像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温晨太了解他了。
“嗡——”
车载蓝牙震动,邮件提示音突兀响起。顾默珩却恍若未闻,只直直望着前方夜色,眼睫轻颤。
温晨在心里叹了口气。
红灯亮起,车停。霓虹光斜斜切入车窗,将顾默珩的侧脸割成明暗两半。阴影陷进他深邃的眼窝,情绪晦暗不明。
“温晨。”顾默珩终于开口。
温晨没动,只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嗯?”
顾默珩喉结重重一滚,像咽下许多哽住的话,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妈妈……真好。”笨拙的,庆幸的,带着讨好的余音。
温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他,“嗯。”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她一向待人宽厚。”
顾默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沉默再次笼罩车厢,只有转向灯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她让我,多陪着你。”他低声说。
温晨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冷淡终究是绷不住,悄然消融了几分。
“嗯。”他再次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与柔软。
这一声轻应,似一道微光穿透顾默珩心头残留的阴霾,他猛地侧起头,眼底爆发出近乎灼热的希冀,直直撞进温晨平静的瞳孔里。他顾不上前方正在倒计时的红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副驾驶倾斜过去,安全带勒紧了他昂贵的毛衣,勒出了那副宽肩下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
“我可以吗?”
三个字,问得既执拗,又小心翼翼。
顾默珩死死盯着温晨的眼睛,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温晨脸上一丝一毫厌恶或者拒绝。
温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锋芒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稍稍坐直身体,在窗外交替变幻的车灯光线里,直视着顾默珩那双写满认真与忐忑的眼眸。
“顾默珩。”温晨轻轻叫出他的名字。
“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