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珩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侧过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温晨的侧脸。
“系好安全带。”
温晨没看他,冷着脸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顾默珩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滑入夜色。
温晨将头偏向窗外,看着倒退的城市灯火。斑驳的霓虹光影映在他玻璃上的倒影里,将那张清俊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当他看到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笨拙地搭在方向盘下沿时,心底那股恨意又变得虚浮起来。那只手,曾经在无数个冬夜里,替他暖过冰凉的脚。
现在却连转动方向盘都显得吃力。
顾默珩似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将伤手往下垂了垂,单靠左手熟练控着方向。
“不疼。”
男人目视前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温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
“谁问你了?”他语气生硬,带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恼怒。
顾默珩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丝愉悦,“是我自己想说。”
趁着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向温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流淌的车河,和温晨别扭的脸。
“只要你在,就不疼。”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温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羞恼直冲头顶。
这也太犯规了!
“顾总,”他深吸气,强迫自己冷下脸,直视顾默珩,“你是不是觉得,卖惨有用?”
绿灯亮起。
顾默珩重新发动车子,目光变得幽深,“如果对你有用。”
他握紧了方向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我愿意一直卖下去。”
温晨噎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的顾默珩。八年光阴,不仅教会这男人资本厮杀,更教会他在感情里没皮没脸。
温晨愤愤地扭过头,不再理他。
车窗外,繁华的街景逐渐变得熟悉,那是通往顾默珩公寓的路。
车厢内流淌着清冷的钢琴曲,试图填补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默珩单手扶着方向盘,视线虽盯着前方的路况,余光却始终黏在副驾驶的那个人身上。
温晨侧头看着窗外,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他脸上飞快掠过。
顾默珩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油烟味和洗洁精的柠檬香。那是温家的味道。也是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渴望,却在八年前亲手打碎的味道。
“伯父伯母,感情很好。”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温晨看着窗外的视线并没有收回,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那种为明早豆腐脑拌嘴的生活……”顾默珩顿了顿,想起温父两次提及豆腐脑,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纱布摩擦盘套发出细碎声响。
“很奢侈。”
温晨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相信以顾总的财力,买下一整个豆腐脑厂也不是问题。”
顾默珩并没有因为他的夹枪带棒而生气。恰恰相反,他很珍惜温晨此刻鲜活的情绪,哪怕是针对他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顾默珩趁着变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顾默珩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温父温母的相处模式。一种基于平等的尊重,是一种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要和你一起顶着的默契。
而他呢?
八年前顾家大厦将倾。
他自以为是扮演悲情英雄。觉得温晨是象牙塔里的艺术家,双手该绘图纸,而非沾染商战污泥。所以他选择隐瞒,单方面切断,用最决绝的方式逼走温晨。
“如果当年……”
顾默珩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如果当年我也像伯父那样,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跟你商量……”
“没有如果。”
温晨温和地打断了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顾默珩,“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八年了。你凭什么觉得,一句迟来的假设,就能抹平那三千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