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弃。”
顾默珩回答得飞快,甚至越过温晨,冲着温母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我很想尝尝伯母的手艺。”
温晨:“……”
他看着顾默珩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只觉得荒谬。
“妈,不用麻烦了,他还有事……”
“没事,我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
顾默珩再次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晚我有空。”
不多时。
热气腾腾的剩菜上桌。红烧排骨,一碗白米饭。
温晨抱着双臂靠在餐厅的门框上,眼神冷淡地看着坐在餐桌前的男人。
那个在华尔街翻云覆雨,哪怕面对几亿美金的合同都面不改色的顾默珩,此刻因右手纱布厚重,笨拙地用左手持勺。动作生疏,却不失刻入骨髓的优雅。
温母把一碟刚切好的酸菜放在他手边。
“没什么好菜,凑合吃点。”
顾默珩抬头,熬红的眼里竟闪着近乎虔诚的光。
“这就很好了。”
他舀了一勺混着肉汁的米饭送入口中。没有狼吞虎咽,反而咀嚼得很慢,就像是品尝什么米其林餐厅的菜肴一般。
顾默珩却像是真的饿极了。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汤汁都用来拌了饭。
温母坐在对面,捧着热茶,目光在两人间逡巡,带着看破不说破的通透。
“小顾啊。”温母忽然开口。
顾默珩立刻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伯母,您说。”
温母笑了笑,眼神却意有所指地飘向温晨。
“听小晨说,他最近借住在一个老同学家里。”
温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拦。
温母却没理会儿子的窘迫,依旧笑眯眯地看着顾默珩。
“那个‘老同学’,就是你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顾默珩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温晨最近住在我那儿。”
温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作为母亲的郑重。
“那真是麻烦你了。”
“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任性,脾气倔,”她视线落在温晨僵硬的侧脸,“没吃过什么苦。”
温晨咬紧了牙关,手指死死扣着门框的边缘。
温母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
“唯一吃过的一次大苦头,就是大学毕业那年。”
“失恋了,像丢了半条命似的,发着高烧在家里躺了整整三天。”
温晨猛地抬头,厉声打断:“妈!提这些陈年旧事干嘛?”
顾默珩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原本稍缓的脸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他当然记得。
那场高烧,是他在大雨中决绝离开后留下的。
温母并没有因为儿子的打断而停下,只是深深地看着顾默珩,“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餐厅陷入死寂。
只有时钟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击着耳膜。
顾默珩缓缓垂眼,遮住眼底翻涌的剧痛与悔恨。膝上的左手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他过得很不好。”
“他过得不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个让温晨受苦的人,八年来,每一天都在后悔,煎熬。”
他抬眼,目光越过餐桌,直直撞入温晨震惊复杂的眼眸:“他活该。”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温母深深看他一眼,眼底锐利渐散,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她未再继续,只将酸菜碟又推近些:“吃吧,菜凉了。”
顾默珩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低下头,大口地吃完了剩下的饭。放下碗筷,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水流声哗哗响起。
顾默珩单手挤出洗洁精,搓洗着盘子。泡沫沾上了他昂贵的衬衫袖口,他却浑然不觉,低着头看着水流冲刷过指缝,认真清洗着碗筷。
水流声终于停了。
他关上龙头,用干布擦拭碗碟,逐一码入消毒柜。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已经调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