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况吧。”他没有把话说死。但这模棱两可的三个字,对于此刻神经紧绷的顾默珩而言,无异于一种缓慢的凌迟。
“温晨……”
顾默珩还想说什么。
温晨已经穿戴整齐,语气恢复了彻底的冷淡,“我要去洗漱。”
顾默珩僵在原地,看着温晨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那种熟悉的、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没顶而至,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温晨的手即将触碰到浴室门把手的时候。
“我送你。”
顾默珩在他身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坚持。
“明天上午,我开车送你回去。”
这是一种变相的妥协,更是一种卑微的争取。他需要这样一个仪式,一个能确认温晨还会“回来”的、自欺欺人的纽带。
温晨搭在门把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拒绝。
“咔哒”一声,浴室门关上了。
隔绝了顾默珩那道几乎要破碎的视线。
顾默珩独自站在空旷冷清的房间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脱离掌控,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深渊,加速滑落。
第27章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洋楼前。
车内,空气凝滞得近乎胶着。
顾默珩并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侧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紧紧锁在温晨脸上,仿佛少看一眼,这个人就会凭空消失。
“温晨。”一夜未眠加上感冒,让他的嗓音粗粝沙哑,每一个字都磨在车内人心上。
温晨解安全带的手指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什么时候结束?”顾默珩问得很轻,“我在附近等你。”
温晨终于抬眼,目光掠过他搭在方向盘上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那抹刺眼的白色在深色内饰中灼烧着他的视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蛰了一下。他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异样,声音冷硬:“不必,时间不定。”
“啪嗒。”
安全带卡扣弹开,温晨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顾默珩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伸手想去够那片翻飞的衣角,指尖却只捕捉到一缕冰凉的空气。
“砰”车门重重关上,将他与那个决绝的身影隔绝开来。
温晨站在路边,深深吸入一口凛冽的寒气,试图将肺腑间萦绕不去的雪松冷香彻底置换出去。
那辆迈巴赫并未离去。即使隔着深色的车窗膜,温晨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滚烫而执拗的视线,正死死烙在他的背脊上。温晨强迫自己不要回头,抬手按响了雕花铁门的门铃。
几声后,门锁“咔哒”轻响。
温晨推门而入,将那道灼人的视线关在门外。他快步走过前院的鹅卵石小径,刚绕过爬满枯藤的影壁墙,脚步猛地顿住。
冬日的暖阳下,本该“身体不适、卧床静养”的温父,正精神矍铄地站在花圃前。
老爷子一身宽松太极服,手持大号修枝剪,对着那盆虬枝盘曲的罗汉松,哼着京剧小调,悠闲地修剪着。
“咔嚓”一声脆响,利落干净。
哪有一丝病容?
温晨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即涌上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酸涩。
被骗了。
“爸。”
温晨站在廊下,无奈地喊了一声。
温父手一抖,险些剪偏。回头看见儿子长身玉立于阳光下,老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随即被巨大的欣喜淹没。
“咳……小晨回来了?”他忙将剪刀往身后藏了藏,强作严肃,“这么早?也不提前说一声。”
“不早点,怎么见识您抱恙之躯还能大展身手?”温晨笑了笑,走过去步伐轻松了些许。到了温父跟前,自然地接过父亲手中沉甸甸的剪刀。
“你妈那是……夸张修辞!”温父吹胡子瞪眼,目光却不住地在儿子清减的脸颊上流连,“谁让你大半年不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