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琼心猛地一跳。
那忿忿骂着离开的人,正是湖绿。
那屋里的人……真的是楚栖楼。
结合湖绿的话,和屋里摔东西的声音,沈玉琼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楚栖楼……到底怎么了?
要去看看他吗?
去看看吧,就看一眼,来都来了。
只看一眼,他就走。
沈玉琼鬼鬼祟祟摸上了房顶。
屋顶的瓦片很容易掀开,沈玉琼蹑手蹑脚掀开一块,只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屋内,塌上躺着的脸色惨白如纸的青年,他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看上去真的像传闻中一样,命不久矣。
指尖猛地刺入掌心,沈玉琼僵硬地转动着脖颈,一寸一寸移着目光。
地板上,碎瓷片混着未干的棕褐色药液,还有大片鲜红的血。
那一瞬间,沈玉琼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担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几乎凝滞,脑海中所有意识都叫嚣着,驱使着他,让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去看看楚栖楼。
不行,沈玉琼,你不能再靠近了,他真的会认出你的。
去看一眼吧,不看一眼,你能安心离开吗?
你真的,忍心看着他死掉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行——
沈玉琼猛地放下手中瓦片,想隔绝自己的视线。
可就在他放下的一瞬间,屋内楚栖楼猛地喊了一声“师尊”,半梦半醒,神色戚惶,带着哭腔,像是陷入了可怖的梦魇。
沈玉琼的心又被猛地攥紧,苦涩在胸腔里弥漫开,竟比利剑贯穿胸膛还痛上几分。
半晌,他把瓦片盖回去,深吸一口气,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去而复返的湖绿身旁跟着个黑衣少年,少年手里端着药,一个劲儿地点头:“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去吧,我肯定看着老大把药喝完。”
湖绿很快闪身消失了,只剩那少年端着药,大咧咧往门口走。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一、二、三……这是老大这个月第几次发病了,唉……”
少年浑身一凛,身体顿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沈玉琼手疾眼快地接住,他一手稳稳地端着药,一手拖着少年,把人妥善安置好后,摇身一变,顶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脸,端着药,堂而皇之地代替了他。
临走前,他把少年腰间挂着的令牌顺手牵走,上面写的大约是少年的名字,叫沈忆。
跟他一个姓?倒是有缘。
他做好足了准备,却依然忐忑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站在门前,想敲门的手数次抬起又落下。
时到如今,他站在这里,竟又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不是说只来看一眼便走吗,怎么到头来又把自己送了进去。
他隐隐有感觉,进了这扇门,就别想再出来了。
要是以前,沈玉琼对自己这种做法肯定嗤之以鼻,刚到手的自由还没捂热,就急着把自己送出去,是不是蠢。
可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声。
微弱,压抑着,像是呜咽的小狗。
沈玉琼悬着的手一下子磕在门上,清脆的敲门声顿时响彻屋内外。
抽泣声瞬间止住,过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一声阴郁不耐烦的“谁?”
啧,刚才还偷偷哭,现在就换了副面孔。
沈玉琼模仿着少年的嗓音,那句“老大”在喉头滚了几圈,却怎么也没说出口,只含糊道:“属下来送药。”
屋内静了很长时间,久到沈玉琼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楚栖楼低声道:“进来。”
沈玉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靠在床边立着一个柜子,上面杂七杂八地摆着很多东西,凌乱地堆在一起。一张桌子,一张床。
楚栖楼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并没有看他。
这让沈玉琼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把药放在桌子上,模仿少年的语气道:“……老大,药放桌子上了,你记得趁热喝。”
床上人依然没有动静,歪着头像是睡着了。
沈玉琼揣摩着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一时间盯着他的脸看得有些失神。
该说不说,八年过去,楚栖楼好像变得更好看了,眉眼更深邃了几分,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锋芒毕露。
只是这锋芒中如今又沾了些颓丧,倒真带了几分寻死觅活后的病态。
没想到自己的死对他打击这么大,沈玉琼有些不是滋味,脑子一抽补了一句:“您得爱惜身体,不然……”
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他现在身为一个属下,冒昧管主子的闲事,实在太逾矩了。
楚栖楼要是揪住这件事不放,顺藤摸瓜发现他的身份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