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碰撞,他含笑转过身,忽然愣在原地。
祭坛周围,有无数个覆着白色鬼面的身影在祭坛前随着诡异的节奏起舞,中央一具巨大的青铜鼎伫立,周遭尽是吞天火光和厚重的锁链,重重鬼影涌动。
面前是一块威然耸立的石碑,上面是他落入禁地时看见的几行字——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
顾扬:“……”
还想好好成个婚的,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行墨字……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便想起刚入禁地时胸腔中的悲戚。
一些零零碎碎的回忆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他看见鲛人悲痛欲绝,在巨石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是谁的回忆……那个鲛人的吗?
顾扬不是傻子,都到了这地步,若是还看不清是帝王在利用他,那便真是缺心眼了。
那日遇见的国师独自站在祭台上,神色不定。
谢离殊咳了咳:“祭天开始。”
两边的侍卫立即上前押住顾扬,身上齐整的红衣顿时狼狈不堪。
“……为何?”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方才还和他耳鬓厮磨的人。
谢离殊眨了眨眼。
“朕已经寻得续命之法。”他声色平稳:“不需要鲛人泪,只用你的长生之躯镇于宸渊的气脉之处,以你的生机滋养国运,便可保住宸渊万世基业。”
他顿了片刻,又避开目光:“这些日子的欢愉,便是朕予你的补偿,剩下的事,便不必再多言了。”
鲛人怒意盎然,瞬间化作原身欲挣脱束缚,却被身旁镇守的鬼面人死死按捺住身躯。
谢离殊叹息一声:“抱歉,朕别无选择。”
往日种种如同在走马灯般,无数画面朝他席卷而来,几乎要将顾扬的神智撕得支离破碎。
“睡吧。”高台之上的国师戏谑轻笑着。
顾扬再也没有知觉,昏迷过去。
这昏迷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再次醒来时,已经被重重铁链锁在一块巨石之旁。
他妖身尽显,手腕也被割破了,鲜血淋漓,体内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传送妖力。
顾扬嘶声喊了好几声,都没人搭理他,只有铁链碰撞的回音。
他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望着这囚笼,难怪那鲛人遗念执着于此。
竟是当年的天宸帝亲手将他关押在这?!
这妖怪也不告诉他,害得他防不胜防。
顾扬咬着牙,生命力正如沙漏般不断流失,但还是没办法止住鲜血。
渐渐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强撑起身子观察四周。
身下不过是块能承载灵力传输的石头,乍一看并不特别,等到他拖着锁链走到另一边才发现这块破石头上竟然刻着几个字——
鬼哭三百年,不渡奈何桥。
这踏马不是那个问心池旁边刻的字吗?!
顾扬愕然领悟,一切线索都在脑中串联起来,原来那个问心池鬼哭狼嚎几百年的就是这个鲛人?怪不得鲛魂如此执念呢,被心心念念的帝王锁在这里折磨这么多年,能不难过才怪。
“醒了?”
顾扬正欲继续查看,这才听见身旁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竟是那个白胡子的国师,那人身形绰绰,隐隐能看清楚掌心隐约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你是谁?为何害我?”
“我可不曾想害你,不过奉陛下的命令行事罢了。”
“你胡说什么?”
“呵呵,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你的力量能代替鲛人泪,重振我宸渊国运。”
“……陛下在何处,我要见他。”
他撕咬着锁链,去怎么也挣不脱。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专门克制妖物的锁妖链。”
“所以你们刚开始抓到我时,便只想着利用?”
“不然呢?你以为,陛下真会喜欢你这妖物?”
顾扬咬牙切齿:“滚吧你,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他陡然抬起头,终于看清楚那国师掌心的黑气是什么。
鬼丝缠!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东西?
他这是穿越了?
“呵呵,别挣扎了,你便好好在这里长眠吧……”
国师狞笑着,一步步走近,要将鬼丝缠融入顾扬的心口。
不对,这根本不合常理!
“等等……”他咬牙喝道。
鬼丝缠却依然一点点逼近他的胸口。
完了完了,谢离殊又不在,他这次肯定是死定了。
顾扬紧闭着眼,已然准备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