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他非常后悔自己匆忙赶回阿里的决定,因为迟钰并不感谢他的照顾,也怪不得这两个人是夫妻,他和于可的脾气确实相似,从他走进病房里,这病歪歪的漂亮男人就告诉他自己没事。
他去给他打饭,他也横眉冷对,说没那个必要。
他扶他上卫生间,他更是像只恶犬似的口出狂言,不耐烦地请他自行离开。
甚至刚才趁着他下楼抽烟的功夫,迟钰竟然私自换下了病号服,无组织无纪律,准备不经过医生的允许,穿上自己的衣服偷溜出院。
于可上楼的时候,扎西贡布正在病房里头和迟钰角力。
这间病房里除了迟钰,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藏族老人在上周刚完成了股骨粗隆间骨折手术。
本来这样精密的外科手术是远高于札达县城的医疗水平的。但近两个月来,这里一直驻扎一支着由5名蓟城骨科专家组成的援藏医疗队,县城附近的村民口口相传,不少有常年骨科隐疾的患者都闻讯赶来就医。
这也是为什么一流专家坐镇,迟钰的胳膊能在第一时间得到高水平的医疗服务,一点儿都没被耽搁,不必再连夜赶往其他大医院。
在扎西贡布看来,迟钰很幸运,因为运气好,才更应该珍惜身体,好好躺在病床上休养。
可迟钰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眼下身体无碍,以这种面貌根本休息不好,也静不下心,懒得跟这野小子解释自己的状况,只是一味地告诉他,这里太杂乱,条件也差,自己需要回酒店。
至于旁边的病友及其家人,听不懂普通话,也不理解他高贵冷艳的毛病,所以也只当他是头倔驴,帮着扎西贡布阻拦他。
迟钰毕竟还是昨天被麻醉过的病号,再加上右胳膊不得动弹,没挣扎几下,额头冒汗,就被扎西贡布又按回了病床上。
他正要气急败坏地冷笑,说些更难听的话,就窥见门外于可的身影。
俩人还没打上照面,他立刻躺回床上,背过身子拉高了床尾的棉被,一直把被子盖到胸口还不算完,恨不得像蚕蛹似的将脑袋也包起来。
扎西贡布正称奇,余光也看到了于可,他自然不再管他,第一句话是问她怎么上来了,第二句话又问她睡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饿不饿。
于可确实饿了,她说着我上来看看他,但床上那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躲着不给她看,于是她也不管他了,又反过来问扎西贡布。
“你怎么回来了?我听罗导说咱们组的人都到拉萨了,你没回家去吗?”
她怀疑这小孩儿没有收到罗导的通知,就算没地震,他们这伙人的工作也是要在十一假期后结束的,他实在不应该又折返回来,浪费体力和时间。
碍于身后还有个人正在竖着耳朵听,扎西贡布搓了搓后脑勺,不大愿意在这里跟于可说他想说的话,又问一句:“你肚子不饿吗?医院对面有家小吃店。炸灌肺,牛肉饼,味道还可以。”
于可光输了点营养液,虽然不至于再次晕倒,但一天半没吃东西,胃口委实饿瘪了。
听到扎西贡布这么说,想来他照顾迟钰也没怎么吃上可心的东西,自然而然地点点头道:“你中午也没吃?那咱俩现在出去吃一口?”
拔腿要走,好像这才想起床上还有个不知道在与谁那别扭的病人,于可问扎西贡布:“你们刚才闹什么?”
扎西贡布哼了一声,嘴巴朝着迟钰的后背呶。
“他要出院,要回酒店,不知道要回酒店干什么,酒店有什么?”
于可瞥了一眼床上的迟钰,他头发本来就厚,这会儿刺毛撅腚的,即便是躲在被子里,那打绺的头发仍然不甘寂寞地从被子里冒出来,根杂草似的。
头发尚且如此,估计身上更好不到哪去。
迟钰毕竟是个会喘气儿的人,那平常伪人般的美貌都是需要精心护理的结果,前天在地下埋了那么久,这两天又被医生护士折腾来折腾去,身上难免有脏污油脂和汗臭。
再者,她又环顾四周看了下病房内,这里的条件确实简陋,住院病房里只有两张护理床,没有独立卫浴,一层楼一个卫生间,里头只有蹲便和盆池。
她心下了然,少爷这是脏得难受,心情不爽,要回酒店梳妆打扮。
于可含着笑不说话,扎西贡布朝着床上啊了一声,这就是他对迟钰的称呼,按照岁数,他应该管迟钰叫阿哥,但他实在不想叫。
“炸灌肺你吃吗?给你带或不带?”
中午迟钰被扎西贡布强制投喂了医院的病号餐,他闷着头,瞅着自己指甲缝里那些灰直窝火,正要说他不饿,但于可替他回答了,她干干脆脆地说:“不用带了,他不吃内脏。咱们走吧。”
于可的声音清脆,像是冻磁的冰块儿。
迟钰本来就挺发怵见到她,听完心更是凉了半截,刚要偷偷回过头去看于可的脸色,只听于可的声音又贴着他的耳朵钻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