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她用了很小的声音,是那种硬物被打成绵绵冰的质地,大概只有他俩能听见。
“我吃完来找你,别到处跑,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听话。”
迟钰缩着脖子,虽然没回头,但感觉到于可的脸就悬在他的耳朵上,距离不超过十公分。
他屏住呼吸,不吭气,怕她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可是他不说话,于可就不走,又隔着被子用大拇指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脊椎中了化骨绵掌,他那压在舌下的话也就憋不住了,他的声音不硬,是很软的,像是受委屈似的。
“知道了,不跑。吃你的去吧。”
第59章心和脑
医院内人满为患,门口的小吃店也拥挤不堪。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儿,但店内坐满了拼桌的食客,实在无处下脚。
于可和扎西贡布买了五个肉饼,两份炸灌肺,直接坐在店门口一颗国槐旁的水泥围挡上开吃。
肉饼金黄酥脆,内里馅料咸香,葱花都是用胡椒粉腌过的。
炸灌肺是凉拌,炸羊肺时酥油用得多,放凉后空口吃有些腻,所以调味时老板娘加了点洋葱和泡菜,于可也会吃,端着一次性纸盒,扒拉着往嘴里送,这样每口都能吃上配菜,解腻之余,口感也更丰富。
牛肉饼于可一个人啃了俩,余光再扫到装肉饼的油纸包,扎西贡布直接把剩下的一个饼推到她那边,示意自己差不多饱了。
于可也不跟他见外,将这个饼送进肚子里,又到小吃店隔壁的杂牌汉堡店内买了两杯纯植脂末冲泡的奶茶。
前天那场小雪过后,气温又重新回暖了一些。
此刻晴空万里,天色湛蓝,阳光透过树杈撒在两人的头顶,身上,暖洋洋的,很舒适。
虽然附近人头攒动,街对面医院门口更是十分杂乱,但二人心中却都感受到一种大隐隐于市的静谧。一场地震,牵动许多人的神经,也暴露了很多人的情绪。
奶茶喝了一半,于可转头问扎西贡布。
“你有话跟我说?”
扎西贡布本来酝酿了半天,这会儿让她戳穿了,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她。
他那眼睛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跟你说,但于可笑了笑,接着低头吹奶茶道:“我又不是傻子,是修复组去留的问题?”
这次震后罗导已经第一时间配合地方文物部门封锁了石窟现场,不过想要详细勘察灾情,设计修复方案大约是轮不到他们这伙人来做的,灾情初步评估报告需要上报国家文物局,之后再申请专家支持和专项资金。
花落谁家还是未知数。
这些流程最快也要几个月,有了前车之鉴,于可没办法再盲目地向扎西贡布夸大自己在工作中的作用,但她可以保证,只要当地文物局和罗导需要,她可以尽量延长自己在阿里工作的时间。
帮着当地文物局书写灾情评估报告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苦劳有,功劳不多,何况后续的项目还不知道交由谁去做,不能贯彻到尾的事儿,再怎么认真也是做嫁衣。
罗导有意从组里选两个人留在石窟给文物局的人打配合,但从群聊中悬而未决的反应看,大家都心有悻悻。
没有人出面主动揽下这件事,都等着她那把铡刀落下来。
但于可愿意,不过这事儿她还暂时还没应下来,也是因为要先给家里那位做思想工作。
可能真的是在绝境中互相托过底的原因吧,于可发现她心里似乎完全地将迟钰当成自己人了,不只是自己曾经用照顾,爱心灌溉的作物,而是那种往后余生和她并肩携手的朋友。
她仍然不会为了他的反对而改变自己的决定,但就像他说过的,既然他们是夫妻,又存着爱,做事前跟他有商有量总是好的。
思想互通,事事报备,也体现了一种互尊互重的态度。
何况知道对方的回避之下藏着那么缺爱的面貌,她何必刻意给他难受。
再者,从方才踏下病床的那一刻,她就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破罐破摔万事不惧,也像是凤凰涅槃斗志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