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贡布的电话响了,他暂时停止了反驳,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听明白了俩人的矛盾点,作为旁观者的迟钰很快给出了另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要不要先把液体吊完?等输完我送你回去,明天你工作结束,我再接你过来打点滴。这样既不耽误你的工作,也不影响治病,好吗?你要是觉得我接送你不方便,也可以先把家里的车开走。我这边暂时不需要用车。”
“我们队里还有两辆房车,一辆商务七座。”
说着,迟钰注意到于可的裤子脏了,他一边脱外套一边低头靠近于可的耳朵,那小巧通透的耳朵上面落了一根碎发,正在随着他和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除了碎发,因为距离拉被拉进,他还看到了于可脸上新产生的晒斑,和嘴唇上的皲裂。
于可瘦了,也黑了,甚至以往浓黑闪亮的头发因为日照的关系,也变成了亚健康的棕红,但这些贬值的美貌丝毫不能撼动她这个人对迟钰的影响力。
刚才从在街角看到她,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种满心充斥着欢喜的感觉不亚于他第一次在老于饺子馆内偶遇她。
结婚三年中,没有哪一次他像现在这样后悔,他后悔自己当初一念之差,降本增效,没有走那条更难的路,而是投机取巧,通过表姐打听到于可急于结婚后,迅速将自己包装成婚礼蛋糕上最适宜的假人新郎。
其实哪个正常的自然人不向往如火如荼的自由恋爱呢?上古时期老祖宗们尚且还有云梦之会。
他婚前没有追求于可,无外乎还是考量到回报率,情感是最不可控的,他害怕即便竭诚尽节,用心磨合,也会迎来不幸分手的局面。
恋爱这词儿听起来很美,但过分美妙的东西都是不切实际的,相比不牢固的男女朋友,他更愿意成为于可法律上认可的配偶。
原以为相亲结婚是最周全的办法,因为离婚总是要比分手困难许多的,可眼下的结果显而易见,即便结了婚也是能被离婚的。
婚姻中同样需要情感沉淀,容不得他不做努力,老是弯道超车。
忍着直接伸手的冲动,迟钰将衣服递给于可,他的全身上下都在表现克制,大约只有缱绻的眼睛在诉说着成吨的思念。
“要不要先到我酒店房间整理一下,上去换条裤子,房卡在我衣服口袋里,我去商店给你买卫生巾。”
“不用。我自己会买。”
在诊所躺了一上午,体内的卫生棉条早就吸满了,于可朝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烦躁地将手中的衣服系在腰间,生硬地掏出兜里的房卡递给迟钰。
“你把车先借给我就行,我按市场价付你租车费。”
因为优待他,以前在这种大小事上于可总是听他的,从而造成了他对她有全面掌控的错觉,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提出了离婚,于可就事事都和他反着来,呛声的用意自然是声明她已经不再爱他。hsγ
可她真的不爱吗?迟钰觉得,如果她不爱他,就不会被信件刺激到,从而提出离婚了。
因为爱,才会有对他所期待,才会因为自己没达成她的愿景而失望不是吗?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着她露出情感的马脚,就像以前,她写得那些信那么真情实感,那么自我诋毁,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存在从世界上完全“抹杀”,最终还不是被他发现了盲点。
爱情大约会将人变得非常偏执,即便是此时此刻,于可跟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还是觉得她爱他。
所以他不否定她说的话,只是顺着毛驴的方向牵。
“好。那你饿吗?是不是生病没胃口,楼上小冰箱里有咱妈给带的咸菜,火腿,她说你能想这口。哦还有点心,我去酒店餐厅叫碗粥,你上去凑合吃点儿。车钥匙也在上面。”
于可听到咸菜时咽了下口水,但理智很快就打败了口腹之欲,她跟迟钰拉开了一个身位,身高不够,所以用力昂起头用鼻孔瞧他。
“算了吧,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跟你说这儿的饭可不能合你胃口啊,回头你还得靠我妈那些东西救命呢。你怎么想的,还投资到阿里来了?高精尖行业的钱还不够你赚的吗?我发现你这人就是贪,三百六十行,只要能赚钱,你就非得一网打尽吗?”
小嘴巴淬了毒似的,于可末了朝着迟钰冷笑。
“等着吧,石窟的海拔那么高,回头有你受的。都跟你说了,这地儿不是少爷您能呆的。”
迟钰承认,他确实是贪,但不止是对钱。
他见过不少人为了逐利而变卖爱情亲情甚至让渡自我,那叫金钱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