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迟钰不吃剩菜,去饭店不管多贵的东西也从不打包,这不是他自己赚了钱后的转变,是丈夫死后他爷爷奶奶给惯出来的毛病。
老两口做饭专门挑好的给他盛出来,他俩吃大锅饭,给孩子备小饭桌。
以前迟钰上学下补习班,不管回的是哪个家,放书包前总要拐到厨房看一眼,只要是看到案板上的饭菜不是事先给他盛出来的,他就宁愿饿一晚上,一口都不吃。
有一次夏文芳还没过世的父亲想治一治他这个臭毛病,故意做了一锅猪肉炖粉条,假装给他盛出来搁着,其实那些断粉条都是老头偷偷咬过的,等到迟钰吃下肚子,他才得意洋洋地说:“看给你能耐的,人活着哪有不吃剩饭的,这菜是我吃剩的,你能咋地?”
迟钰当场没发作,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毛都没长齐,气性倒是大,撂下筷子,面色铁青,拎起书包就走了。
从那之后,他一整年都没去他姥姥姥爷家。
大年初二,夏文芳回娘家过节,迟钰也不去,再怎么骂也不去,就说喜欢爷爷,讨厌老夏头,打电话拜年还故意晾着他姥爷,还给老头起了个外号叫猪you断粉条。
最后他姥爷没法子,在老伴的耳提命面下,上门给孩子郑重其事地道了歉,保证以后都不给他吃剩饭,这事儿才算翻篇。
夏文芳都这么说了,迟钰再拒绝就有点儿太不近人情,他想到自己车子的后备箱里还有给老岳父装的好茶好酒,反正也是要去一趟,面色稍霁,答应了下来。
“行。”
迟钰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叫于可的名字,她已经跟着王晓君一行人钻进了电梯。
夏文芳紧跟其后,电梯门关闭,顷刻间,刚才还如火锅沸腾的空间里只剩下迟钰一个人,站得非常冷清。
第6章老于饺子馆
室外狂风呼啸,于可站在大厅里目送走了夏文芳的车子,这才腾出空来看微信消息。
对话框内,迟钰在五分钟前说:“等我两分钟。”
三分钟前,他卡着点又补充:“晚上你想吃什么?”
于可不知道迟钰在楼上餐厅做什么,但无论他在干什么,她都不想等着他跟他计划晚饭,经过刚才的负距离接触,她头脑成了一锅酱子,现在需要自己静一静。
她握着手机,本能地往电梯处看了一眼,见到下行的数字倒数,立刻揣起手机推门暴走。
天气确实差,她顶着风走了两百来米,头发就被吹成了稻草,两只眼睛也分别进了异物。
于可闷头拐进一家咖啡店,红着眼睛在手机上点了一单九块九的便宜咖啡,随后坐在角落里仰起头滴眼药水。
灰尘被冲出眼睛,手机小程序提醒她取餐,拿到了咖啡,于可望着门外犹豫了片刻,又重新缩回了角落的位置。
她吸了一口全糖的咖啡,再次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
“我不太饿,先去单位。”
延迟回复的消息得到了秒回。
迟钰问她:“这么急?”
其实并不急,甚至于可因为两个月前瞒着她师父,报名了前往阿里修复皮央石窟壁画的支援项目。
黄老邪拍案震怒,大骂她狼子野心,现阶段已经不肯给她这个吃里扒外的徒弟指派任何馆内的工作了,就等着她自己走人。
这一次前往藏区重启皮央壁画群的修复项目依旧是由国家文物局和西藏自治区文物局支持,带队“大师”正是于可读研时的导师罗艳如,所以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于可就主动联络了昔日导师。
上一次皮央和东嘎石窟遗址修缮保护工程被启动还是2013年。
15年壁画同比例临摹复制工程完工,于可还是个20岁的本科生,待她成为罗导的学生时,18年川大承担的皮央和东嘎石窟遗址古墓葬调查与发掘工作启动已经初具成效,更是没有额外研学的机会。
罗导读博时师从专攻考古的王院士,因王院士是1990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驻西藏的考古人员,罗导也多次出入阿里,日喀则,对藏地文物颇有感情。
于可不止一次在罗导的课上听她谈起皮央石窟,也看过不少影像资料,可百闻不如一见,她很庆幸自己能得到这次实地修复文物的机会。
来自各地的借调人员已陆续到岗,距离于可动身也不足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