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钰和于可从电梯里出来,王晓君泪眼朦胧的,正拎着两大兜子凉菜跟大家伙道歉。
俩老太太,夏文芳给小囡的红包她说什么都不肯收,非说这顿饭没吃成,都是自己的错,之后还要另请,专门给大伙儿赔礼道歉。
推搡之间,人头攒动,只有夏文芳注意到儿子和儿媳的电梯是从楼上下来的。
她看了一眼电梯上头的数字,眸光流转,还没张口说话,迟钰已经未卜先知地讲:“刚才按错楼层了,我怎么记得这餐厅在顶楼呢?”
迟钰在最的没想法的年纪办事也从不犯马虎,夏文芳能信他?但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下去了。
小夫妻俩感情好是应该的,她也年轻过,人在什么阶段就该做什么事儿,夏文芳对待小辈很开明。
于可本来是站在迟钰后面,一看到婆婆,立刻喜形于色,跟只小蜜蜂似的飞到了婆婆身边。
她先是奶奶,姥姥,妈,姑姑,表姐挨个问候过,然后专找婆婆聊天,“妈,您几个都饿了吧,要不咱们在旁边的小饭馆随便吃点?”
夏文芳这是百忙之中来了一趟,既然饭没吃成,她也就要把俩老太太送回家去了。
夏老太太有高血压,糖尿病,要定时吃药,注射胰岛素,迟老太太几年前得过一次肠梗阻,在吃东西方面很注意,其实在大操大办的酒席上也吃不了两口。
夏文芳的家里有住家保姆,专门照顾这俩妈,什么适口的饭菜都有。
都是婆婆,夏文芳待儿媳的态度和马春花大相径庭,她向来以于可的朋友自居,没什么架子,反倒是劝她:“我们就不去了,回了。你和迟钰难得一起出来一趟,叫他带你去吃点儿好的。可别替他省钱,你也宰宰他,叫他出出血。”
夏文芳这种顶天立地的女强人是于可的人生偶像,她跟婆婆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相处得一直很好,她闻言抿唇憨笑,没应声,转过头变魔术似的从皮包的夹层里抽出两个红包,连同大家的红包一齐递给婴儿车内的小囡。
“小囡乖,跟妈妈说,这红包是给你的,妈妈不要你要!”
“咱们讨个好彩头!长命百岁,碎碎平安。”
因她笑得甜,眼弯如月,小囡一把接过她的红包,搂在胸口把玩,还很给面子地“啊”了一声。
王晓君看着女儿的模样破涕而笑,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呼朋引伴地下电梯。
夏文芳走在最后面,怕了拍迟钰的胳膊,低声跟他说:“我先把你姑姑他们送回去,麻烦你跟可可点儿事儿行吗?”
大约是从青春期后,两母子间说话一直都是这么客套,迟钰点点头,与母亲隔着一段距离,余光的锚点一直在于可的身上。
她不停游走在他那些亲戚间,满口都是吉祥话,哄得众人一阵嬉笑,与刚才极力想与他保持界限的模样完全不同。
“您说。”
“我叫后厨把热菜都打包了,晓君不知道,你多等会儿,把菜都拿齐,挑好的给可可的爸妈送过去。”
这次的宴席,王晓君本来也有心邀请于可的父母,但他们两口子平日忙,经营着一家全年无休的饺子馆,肯定是没时间赴宴的,所以她也就没张口,怕就怕人家没来,还得随礼,倒显得她没有礼数,是个掉钱眼里的。
迟钰早猜到这餐费是由夏文芳结算的,听后并不惊讶。
他妈人到中年后舍己为人的精神逐渐浓厚,他初中时,夏文芳加入了妇联,热衷于在周末到当地法院参加未成年人保护工作,曾经在家中长长短短地安置过十几名无家可归的少年犯。
就连迟钰高考的关键节点上,家里也有陌生的面孔正在适应过渡期,跟他抢洗手间。
夏文芳对外人尚且如此,替王晓君结一单餐费更是合情合理。
但迟钰对她安排剩菜的方式很不满意,皱起眉心,态度算是由淡变成了冷。
“什么好东西还给那边送。您多余叫他们打包,钱结掉剩菜直接不要了就是。”
夏文芳不反对儿子为儿媳妇花钱,但她对于浪费粮食的态度很明确,也硬起面孔来,声音凌厉。
“你小子吃了几天饱饭,说话这么狂?鸡鸭鱼肉什么都有,还要怎么好!这菜谁也没动过,到你嘴里成剩菜了。”
“我叫你送你就送,别那么多废话,再不济也算添几个菜,晚上他俩就不用做了。你挑剩的给我送回阳光花苑。”
“你不吃我吃,这总行吧?”
前头夏文芳还拿着个领导训员工的架势,但是这毕竟是她的孩子,意思点到了语气还是又缓和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