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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1节(1 / 2)

宁芸被这股压迫感逼得脸色煞白,咬了咬唇,仍旧不服:“不行!你不能走!你拿了奶奶的养老本钱,还没给我们个交代!”

宁希愣了下,随即冷笑:“奶奶是这么跟你说的?说我偷了她的钱?”

“那还能有假吗!”宁芸理直气壮地说,“不然你怎么会忽然有那么多钱?别拿那些竞赛奖金糊弄人,光那点钱能有几万?你这钱,要么是她老人家那儿来的,要么是你——”

“住口!”宁海一声厉喝,低头咳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可宁芸却被吓得闭嘴后,仍旧鼓着腮,眼睛还瞪着宁希。

宁希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你要真想查,我不拦你。我的每一笔资金都有银行流水、投资记录,从一九九四年三月开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全是我自己赚的。你要是怀疑,就去报案,我配合调查。可你能不能也解释一下——你们家住的那套房,钱是哪来的?”

宁芸一愣,宁海的脸瞬间变了。

宁希的声音平静,却像针一样戳人心口:“当初镇上的老房卖了几万块,是奶奶拿去给你们补贴买房的吧?我爸妈留给我的那五千块,是不是也一并拿走了?怎么,到你们手里的钱就是理所当然,属于我的就是偷的?”

“你这孩子——”宁海额角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却半天说不出个“理”字。

“当初我小,糊涂,能让你们拿那笔钱,我认了。可现在你们又想伸手,我得先问问——你们还能不能把良心放在桌上?”宁希的语气很淡,却让人发冷。

她转回头,继续道:“还有件事,我想说清楚。养老,是子女的责任,不是孙辈的义务。该给的,我没少给;该尽的,我都尽过。可我挣的钱,是我自己的。凭什么要养活你们一大家子人?”

“话不能这么说啊,”宁海脸色僵硬,又开始走老路子,“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奶奶啊。你小时候上学,都是她天没亮就送你去的,你都忘了?”

宁希淡淡地笑:“怎么会忘呢?我记得她每次把我送到路口就回头去送宁芸和宁康,明知道巷口有条我怕的狗,还让我自己走那条近路。”

“大伯,你在我这儿打感情牌没用。”她语调平稳地继续,“我早就还清了我欠宁家的情,该给的,我也给过。要说钱的事,你要借,我可以借。可借钱得打借条,利息可以少,但账得算清楚。如果借得多,就让奶奶去请族亲来做个证——毕竟我是个孤女,总得讲个规矩。”

宁海听着,前半句还眼前一亮,后半句却脸色彻底垮下去。那“请族亲”三个字,就像刀子一样割在他面子上。

当初把宁希和老太太一起从乡下接到海城来,其实就不是出于什么“亲情”或者“责任”的念头。宁海心里门儿清——

那时候他刚调来厂里做组长,正是要讲“德行”“好名声”的时候。把弟弟的孩子和老母亲接来一起住,哪怕日子紧点、屋子挤点,传出去的名声却是好听的。

那时候老家的人都夸他,嘴上一个比一个甜:“宁海这人厚道啊,弟弟嫂子走得早,他还能把老人和侄女都接到城里照顾,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这么好的大哥!”

那些话就像蜜一样,灌进宁海的心窝里,甜得他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

可现在呢?要是让族里那些人知道,他当初其实是拿了老太太的“养老钱”,又挪了宁希父母留下的那点余钱,在海城买了现在住的那间房,那他这“好人”的名声,还不立刻砸在地上?

那群族里的老人一个比一个精,面上不说,背地里戳他脊梁骨的劲儿他是知道的,到时候恐怕得被骂成“吃绝户”“占侄女便宜”的黑心货。

宁海心头阵阵发凉。

宁希这孩子,他一直以为还跟小时候一样——老实、怯懦,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姑娘,神情冷静,话里话外都透着锋芒,叫人一点都占不了便宜。

要是她真闹到族里去,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维护的“好名声”,就得一朝散尽。

而且现在宁希在电视上露过脸,听说还上过报纸,连厂里的年轻人都议论她,说她“有本事、有前途”。一旦事情传出去,族里的人还不一定会帮谁说话。

宁海的心头翻江倒海,一时只觉得额头冒汗,衬衫都被打湿了一片。

“宁希,干什么呢?还不快上班,几点了!”

一道高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希回过头,就看到何晨正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何晨在,那容予应该也在,果然,她的余光扫到了容予的身影,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随后便率先离开,宁希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家里的事情闹到公司,她觉得还挺尴尬的。

不过,不管怎样,何晨这一句的确是及时雨,让这场尴尬的僵局有了个体面的收场。

“马上来!”宁希立刻答道,转头又朝陈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你也快回去上班吧。”

陈晋见她神色镇定,也就没再多劝,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伯您可以考虑考虑,我也不怕您不还,到时候不还有芸芸跟康康两个么,您想好了再联系我,我这会儿就先回去上班了。”宁希留下一句。

宁海和宁芸站在原地,看着宁希朝何晨那边走去。她走得不快,步伐稳而从容,每一步都像是在往他们的脸上碾过去似的。

宁海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那种感觉,说不上是气、是羞、还是一股淡淡的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双磨得发灰的皮鞋,忽然觉得这双鞋也格外刺眼。

他抿了抿嘴。在他心里,宁希不就是个从小养在他家、吃他家饭的孩子么?她有出息,他也高兴,可真没想到她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那种“打借条”“请族亲”的话——那叫他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可转念一想,宁希说的话他也听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愿意借的。

“借条”“见证人”那都是说好听的。真要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去借,宁希还能真跟他计较?

想到这儿,宁海心底那点不甘又慢慢变成了算计。要是借的钱多一点,宁希还不是得借?

等时间一长,她工作忙、钱多,说不定就忘了。真到那时候,他就算装糊涂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就算她记得——还有宁芸、宁康呢。她不是说了嘛?

那就再好不过。反正将来两个孩子工作了,拿工资了,让他们还也不亏。

越想越觉得主意打得不错,宁海心里那点尴尬也渐渐淡了。

“芸芸,别板着脸了,”宁海低声道,语气带着一点劝,“宁希她心眼也不坏。等我找个时间再去谈谈,肯定能借到。”

“借?”宁芸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借她的钱?还打借条?爸你疯了吧!她那意思不是明摆着要压咱们一头吗?我才不想欠她!”

“你懂什么!”宁海皱眉,压低声音,“她现在有钱,借来用着也是方便。还不还的,以后再说。”

宁芸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当然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要是借了又不还,那欠账的名头岂不是要落到她们身上?

“爸!”她急了,语速都快了,“你要借你去借,反正我可不签字!她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欠!宁希这人心眼多着呢,万一她将来又拿这个说事怎么办?我以后可是要当大明星的!”

宁海被女儿吵得头大,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我自有分寸。”

可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追向宁希的方向,办公室的落地窗把阳光洒下来,映得她整个人都带着一层浅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