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一大盒冰淇淋球放到桌子上。
然后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
吸嗨了的亢奋没有离开,我想起来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端着生牛肉的乔治·霍华德。
“他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是十年了也不了解你。”
我犹豫着,说。
“洛可可,我——”
而她突然笑了起来,嘴角挂着她幼时才会看到的恶劣玩笑弧度。
“你那个有自己想法的头发,是不是会让你的头很冷?”
我愣了一下。
“什么?”
然后又反应过来,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洛可可……”
“行了,我知道了,维克多。”
她打断我的话。
“也许你不冷,但我的心已经很冷了。还有,我仍然爱吃草莓味冰淇淋球,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事到如今,我不喜欢你了,但我,也还可以喜欢别人。”
“……也许。”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带着自知的绝望。
“也许我还是那么喜欢机智可爱聪明美丽的洛可可的呢——”
“你总是这样。”
洛可可摇了摇头,重复到。
“你总是这样,维克多。”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依旧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纠结过的那个问题其实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她说。
“所以问题根本就不在于你有没有那么爱我,而是在于,你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更何况挤出再多一点放到爱我身上。”
沉默。
哥谭阴沉的天气带来沉默。
我又抽一口烟,把烟头扔出窗外。
琐碎的亢奋感仍在继续。
“我想谈谈。”
她看了眼手表。
“谈吧,三点之前,待会我要去收拾一下。”
“……好。”
我想了想,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根烟,但无意间瞥到洛可可的表情。
她已经戒烟很久了。
从遇见那个教授以后。
“太快了……”
“什么?”
“你长得太快了。”
我深吸一口气,在那残存的一点亢奋消失之前抓住了它。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和洛可可说过话了。平时的内务她都给了迪恩,我只有数不尽的任务要去做。我已经活在她的圈子以外很久了,这关系简单的甚至不如和卡麦·法尔科内阁下。
而这一切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外派最好的,身边用最忠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甚至无法反驳。
于是我走向窗边,看着外面。
就好像她在外面一样。
我说话开始变得絮絮叨叨的,就像是四年前去世的奶奶一样。
“我……几乎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开枪杀人的。说实话,你离开哥谭的那三年,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走之前我把你当做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带着点养女儿的成就感,还有……可能还有些什么别的。但是后来,你回来,很多事情一下子就变了。你终于学会了开枪,甚至能和我一起去执行任务。你看起来不像是你,但我知道洛可可还是那个小姑娘……直到复活。”
“直到你复活,洛可可。”
我重复一遍。
“那个洛可可就彻底不见了,我面前的姑娘歇斯底里,想让自己看起来和过去一样,但她每掩饰的一分都让自己分外痛苦。包括我。我后悔过,说真的洛可可,我的的确确是后悔过的。可是那时候再后悔,也已经没什么用了。”
“再后来,那场由企鹅主持的审判大会,你离开。就连那种怀念过去式的歇斯底里都不再有了。”
“就这样,那个我从小看到大的洛可可没有了。彻底没有了。一步一步的,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不,不对。其实我有很多机会的,但是我假装改变不曾存在。所以也没有了机会。但现在看来……也许我该庆幸没有抓住那些机会里的任何一个。要不然,你都不会是今天这个彻底独立的洛可可。一个……法尔科内家族的掌权人。”
我长舒一口气。
就像是把过去十年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所以我下了个结论。
“你能成为今天的你,也好。”
“……你说的,就好像是彻底独立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事情一样。”
洛可可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但你说的没错,过去的我会怪你没有抓住那些机会,但现在的我万分庆幸你没有阻止我成为今天的我。维克多,谢谢你的冰淇淋。我很喜欢。”
但她又补了一句。
“这是代替那个十三岁的洛可可说的。”
我顿了顿。
我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
“就这样?”
“就这样。”
于是我转身离开。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嘭的一声,很快就被掩盖在庄园热闹的准备工作声里。
洛可可看着桌上的冰淇淋,草莓汁已经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