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眼眸的恶魔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看了又看,状似苦恼地皱起眉头。
“好平庸的家伙,”辛辣的恶语从对方口中毫不犹豫发出,“我的品味有这么差吗?”
恶魔对于怎么挑选契约者也有一番标准,他们因人类的执念而产生,也偏爱人类的执念,只有最极端的情感才能吸引极端的地狱种族。
但是费加兰德?
娜丝迦卡着他的下颚,居高临下地弯下腰,凑近人类的脸。
恶魔不需要呼吸,但费加兰德依旧感觉到在这具非人躯壳中流动的空气。
是冷的,痛的,轻而易举将人刺伤。
他的意志想要退缩,躯壳却主动往前,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原因就在于主人已经从费加兰德本人过渡到了眼前的魔鬼。
理由呢?她控制他的理由呢?
费加兰德看见她眼里的眸光,就像宝石放在聚光灯下的虹彩,那光芒昂贵,坚硬,冰冷,就像她注视他时毫不遮掩的轻蔑与不屑。
娜丝迦:“我杀了你那么多同族,你一点都不愤怒吗?”
她的指尖像蛇一样爬过他的脸颊,费加兰德听见自己的声音:“愤怒没有作用。”
逝者已逝,结局无法改变,那他付出再多的愤怒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更高效,便驱动他向前。
娜丝迦噗嗤一声笑了,长生种轻轻打在他养尊处优的脸上。
“没意思的家伙,”她说,“真无聊。”
一个早已扭曲的怪物,一个没有优点的天龙人,他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恶魔停留?
费加兰德的灵魂依旧沉默,他的身体也是,他认为自己应该愤怒,但是他的理智却说没有必要。
强者为尊,天龙人至高无上,这是他自幼被灌输的信条。
而恶魔更强,恶魔杀掉了同族却依旧保留着天龙人的名号——那么,圣地依旧是荣耀的、光辉的,与费加兰德坚守的信条没有出入。
他守护抽象的概念,而非具体的人,恶魔觉得他简直无聊透顶。
她一边嘲笑同位体的品味,一边又觉得凭什么?
这很不合理,好恶魔娜丝迦说。
“她轻松自在,倒是把我的计划打乱了。”
恶魔对着旁边一直沉默屹立的费加兰德说,就像自言自语,根本不在乎对方什么回应。
“玛奇玛死了,疯狗打成一团,我都想好要怎么得到好处,杀哪些人了,”娜丝迦说,“结果都被她打乱了。”
同位体倒是爽了,爱情事业双丰收,她呢?她做大冤种?
娜丝迦的眼神转移到旁边的人类身上,手又痒了——想要杀人的那种痒。
她不开心,就也想让其他人一团糟并且不痛快。
同位体的宝贝契约者?
恶魔平静一笑,“跪下。”
面前的人类就顺从地下跪,她轻蔑对方的平庸,也懒得寻觅他身上值得自己投入的优点。
她只想玩弄这个人类。
冰冷的红光在眼眸中闪动,她没有感情,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龙人贵族。
同位体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来着?
哦,未婚夫妻。
于是,娜丝扯动对方的长发,平静地在对方耳旁低语。
“为我取乐吧,亲爱的未婚夫。”
……是什么关系来着?
世界重启,一切乱套,无数人来到圣地与她见面,也有无数人开始为她处理冗杂琐事,而他身处其中又是什么位置?
曾经去过放映厅,知晓娜丝迦与夏姆洛克故事的人一看见仍然活着、跟随在恶魔身边的费加兰德,脸上的表情就格外精彩。
他想,她应该是故意的。
娜丝迦是一个格外高自尊的家伙,她厌恶自己的故事、或者说隐私——哪怕只是同位体——被外人知晓,更厌恶自己和一个平庸的人类扯上关系。
所以她要让这群家伙奉她为王,对她感激涕零,还要让他们所有人都表演变脸。
娜丝迦就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他跟在她身边的。
对于这让人炸裂的一幕,香克斯最有发言权。
他前脚才刚和人商量完事务,后脚就看见费加兰德走进书房,服侍在恶魔左右。
香克斯:“?”
让人不堪回想的记忆再度追上了海上皇帝,哪怕是饱经风霜的四皇也要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回去后就跟好兄弟贝克曼倾诉了。
贝克曼:“人是由经历塑造的,他们和放映室里的那一对并不相同。”
香克斯:“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奇怪。”
贝克曼:“你是说费加兰德服务杀父仇人?我认为他这样做非常合理。”
“你的兄弟本来就是这样被圣地塑造的,现在圣地也算是被自己的造物反噬,并不奇怪。”
贝克曼:“不管娜丝迦是出于何种目的将他留下,他至少活得好好的。”
香克斯皱眉又松开:“……或许是的。”
这是政治目的,还是个人私情?
恶魔或许就是单纯地好奇,谁也说不清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