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小声询问:“怎么了吗?”
虽然面前这个谢观棋是一个已经失忆了的谢观棋——但林争渡同谢观棋亲密习惯了,很难将面前这个谢观棋完全视作一个没有记忆的全新谢观棋来看。
她同谢观棋说悄悄话时仍旧习惯性的贴得很近,发丝在流动的空气里拂过谢观棋胸口。
谢观棋忽然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我原本以为是我运气好,原来不是。”
林争渡疑惑:“什么运气好?不是运气好,又是什么?”
谢观棋:“原来是神女幸我。”
虽然不知道谢观棋说出这句话的原因,但光是这句话从谢观棋嘴巴里说出来,就已经让林争渡震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并松开了谢观棋的手。
虽然谢观棋没松手,所以两人看起来就还是牵着手的。
这句话虽然没有什么很精彩的引经据典,但实在算得上是一句颇有文化的发言了——但是谢观棋会说出有文化的发言就已经很反常了!
林争渡正在震惊之中,走在前面并且已经甩开他们好一截路的云省回过头来,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沧桑和无可奈何。
唯一需要休养的伤员云省:“你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兼顾一下走路?有没有人在意一下我们其实是在燕国王都附近,而我们还刚和燕国皇帝结了仇?”
谢观棋:“你为什么要和燕国皇帝结仇?”
云省:“……”
林争渡叹气,重新拉住谢观棋手腕往前走:“不是云省前辈一个人,是你和云省前辈一起的……这件事情很复杂,边走边说吧。云省前辈的话很有道理,燕国对我们来说不太安全,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原本三人组里就只有云省和谢观棋两个战力,现在这两人一个重伤一个失忆——虽然云省说过谢观棋现在变强了很多,但林争渡对此没什么实感。
要说强不强的,她对燕国皇帝那可怕的修为比较有实感。
然而……想到什么来什么。
林争渡刚在心里想着燕国皇帝的事情,抬头便看见走在前面的云省停下了脚步。
而在云省的前面,暗河那光蒙蒙的狭长出口处,着玄色长袍的女人正微笑浅浅的望着他们。
云省下意识握紧了断剑的剑柄,然而那半截断剑很快脱手,被燕国皇帝强大的灵力卷走,落到了燕国皇帝的手上——她随手一揉,将断剑揉成一团铁球,目光越过云省看向林争渡,而后又看向谢观棋。
谢观棋没了记忆,对这人全无印象,冷漠的看回去。
燕国皇帝嗤笑一声:“托了你的福,让我想起来过问一些事情,才知道原来有个晚辈死在了北山。是谁干的呢?真难猜。”
她只是说话,铺天盖地的威压就已经压得云省面白如纸,嘴角溢出血丝来。
之前燕国皇帝和云省只是普通的打一架时都没有笑,但此刻却笑了,由此可见这位强者是真的动了杀心。
林争渡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云省,另外一只手已经摸向自己脖颈间的青色莲子——之前迟迟不用,是不想要因为一些不致命的危险就给师父带来仙人级别的麻烦……但现在显然已经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刻——
她刚握紧莲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空气中那股属于燕国皇帝的强大威压骤然被驱散。
一个人影持剑站在了林争渡和云省前面,将仙人的威压全部顶了回去。
同为火灵根的灵力互相抗衡,燕国皇帝冷眼注视着谢观棋,谢观棋脸上的表情同样冷漠——紧接着他们头上的石壁就被烧成飞灰,两人在打起来的同时也转移了阵地。
上空赤红的苍穹被烧出一个大洞,在尚未入夏的季节,燕国王都因为二者交战的余威,热得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
西洲最近变得格外安静,不再有人试图去挑衅北山作为西洲第一宗门的威名——而这份安静并不是因为北山有哪位只活在传闻里的老祖出山露了一手,而是因为剑宗出了一位可怕的年轻剑修。
半年前这位年轻剑修还只是因为年纪轻,杀过几个不大出名的九境,而略有一些名声而已。
直到他在东洲薛家的地盘上同燕国皇帝打了一架。
那一架打得燕国上空灵线交织的蛛网现在还东破一块西破一边的没修好呢!
输赢不论,但这剑修以九境修为,在燕国王都这样天时地利一个不占的地方对战燕国皇帝,最后不仅能活着离开燕国,甚至还能把自己的同门一块带走——这和打赢了有什么区别?!
燕国皇帝大概也觉得丢脸,心情不好,连带着东洲的大世家们也纷纷安静了下来,免得撞到那位陛下的霉头,被她暴打一顿。
一时间九州内异常的风平浪静,世家子宗门子们都被长辈再三耳提面命出门在外不要招猫逗狗,在秘境里碰上散修也和颜悦色了,冒头的年轻修士们也一茬一茬的起来了。
倒正应了季节与天时——八月浓夏,正是万物勃发疯长的季节。
药山也被一片浓绿吞没,野生花草并异生灵植纠缠扩张,尤其是山顶一颗猪笼草;这草还只是普通的草时就会吃飞虫,得了几分灵气变成灵植之后,瞬间繁殖出一大片巨大化的猪笼草,张着比人还大的嘴巴,到处去吃其他植物和野兽,甚至还吞掉了几只低阶的妖兽。
但是今天猪笼草们碰上了硬骨头——
黑衣的青年剑修行走在猪笼草丛中,一株猪笼草展开叶片咬住他半截身子,但很快就被烫得分开叶片钻地逃走。
而被咬的谢观棋则掸了掸衣袖,连头发丝都没有弄脏一点。
外人大概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当下声名鹊起的新秀,被承认的最年轻的当世第一剑修,现在既没有在潜心闭关寻求成仙,也没有在剑宗当威风凛凛的少宗主,而是整天在一座普通的药山里闲逛。
他边走边点数,走出草丛后单手从怀里掏出册子,嘴巴咬住毛笔就要往空白页上写字。
一只素白的手从谢观棋口中抽走毛笔——谢观棋顺势靠到对方身上,贴着她脸颊蹭了蹭。
林争渡将毛笔笔身往谢观棋衣袖上擦干净,接过他手上的册子。
谢观棋道:“三十九颗,会不会太多了?拔掉一些?”
林争渡:“等秋天了再拔,养熟点再炮制出来,药效比较好。”
说话间,她往册子上记录好颗数,又摸了摸谢观棋身体一侧无力垂下的那只胳膊,好确认他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