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亲力亲为,但快马加鞭,半刻不能停歇,送去给老媪后,得立刻前往晋阳,否则,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三哥。
这不是她那个和平年代,必须事事谨慎。
将军营帐。
负责领兵的几位大将军围着柴火堆而坐,确定着最后一战的计划。
冯怀鹤坐在最中央,手里拿着一张潞州战地的地图,忽明忽暗的火光落在他眉睫,将那双沉闷的眼睛照得愈发深邃。
地图上那一条条路线,在他眼中变幻成祝清的一根根发丝,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或是从高处垂落在他的肩膀,更或是,他从后面将它们缠绕在手指上,就像祝清与他那儿纠缠在一起一样……
“至简先生,她已经走了。”不知是谁突然开口,猛地把冯怀鹤从那绮丽的梦里强行拽出,他回神抬起头,见对面的李嗣昭道:“你说,等祝清人走后,有一计可赢下此战,是何计啊?”
原是此事,冯怀鹤大梦初醒一般,她已经走了,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赢下潞州之战。
冯怀鹤合上地图,说:“夜袭突围,火烧夹寨。”
李嗣昭哼了声,“可是周德威已经被新任晋王召回,谁来突围,我虽有力,可万万不能离开潞州。”
“梁军夹寨虽易守难攻,可却抵挡不住火烧,那夹寨如同烟囱,倘若在一头起火,烟雾便会迅速席卷夹寨,梁军一旦吸入烟雾头晕眼花,届时就是突袭最好时机。”
冯怀鹤站起身,“若将军担心无人可用,我可亲自领兵。”
“可你乃文人……”
李嗣昭常年驻守潞州,并不知晋阳城内冯怀鹤暴露武功之事。
冯怀鹤也不解释,如今战事吃紧,士兵也是重要资源,他只要赢下张隐,替祝清报个仇,也是替晋军开路。
按照历史走向,开了这条路,晋军赢下潞州之战毫无悬念,哪怕上一世他站在梁军队伍,也一样是晋军胜利。
所以冯怀鹤道:“我只需一百名士兵,定能毁掉夹寨,为晋军开出一条路来。”
李嗣昭有些犹豫。
这时,有个士兵小跑进来,作揖道:“将军,朱温带了一些兵退了。”
李嗣昭惊奇道:“什么?他来势汹汹,竟敢向我下劝降书,如今怎么忽然退兵?”
冯怀鹤接话道:“朱温初登基,根基不稳,多有藩镇不服。起先又与岐王李茂贞不和,若是长久待在潞州,只怕李茂贞偷袭,他自然是留不久的。不过却留了个大将刘知俊吧?”
那士兵道:“不错,他将李思安换成了刘知俊,仍然想攻潞州。”
李嗣昭冷哼一声,“就算朱温退了,如今潞州战打得太久,我苦苦坚守,城中粮食都已不多,周德威又突然被召回,若是刘知俊再发兵,潞州难已!”
冯怀鹤道:“将军可顺我之计,必能赢下潞州之战。”
李嗣昭犹豫归犹豫,可已没有别的办法。冯怀鹤是他身边唯一能算得上有用之人,听闻他多次攻在前线,杀敌无数,只是自己一直驻守潞州城门,未曾得见。
李嗣昭说:“你到底是晋王派来的人,我要是真的只给你一百士兵,万一你有个好歹只怕小人进谗晋王问罪,我便给你一千,破夹寨如何?”
“谢将军。”
冯怀鹤没与李嗣昭多说,总归无论他给自己多少兵马,冯怀鹤都只会带一百上阵。
放一把火烧夹寨,将张隐逼出,此乃太过简单。
他还清楚现在的时间,晋王李存勖已经与周德威在前往潞州支援的路上。
冯怀鹤算好了时间,只要他攻破夹寨,李存勖与周德威差不多能到。届时他们的援军接上,与李嗣昭里应外合,自能胜战。
唯一的问题是,张隐也知道这段战事的走向。
冯怀鹤不确定,他会做出什么谋划来反击。虽然张隐没有什么当谋士的天赋,可冯怀鹤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然而,越是害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入了夜,冯怀鹤带上一百兵马,与李嗣昭汇报过后,便暗暗前往梁军夹寨堡垒。
他提前划出了梁军夹寨的地图,找到最适合放火的地方,趁着今夜春雪停了,与士兵兵分几路,一些负责放火,一些负责守在夹寨外,出来一个便杀一个。
夹寨只是一部分,梁军还有更多的士兵还驻扎在营地,只等破了夹寨,周德威和李存勖到来,便可上营杀敌。
冯怀鹤安排的人去放了火,他领着更多人埋伏在夹寨外,每个都头顶白色雪枝,潜伏起来几乎与雪夜融为一体。
冯怀鹤手里拿着弓箭,目光紧盯着夹寨的出口,等了不知多久,深远的夜色里突然冒出庞杂的火光,冲天的光亮里,滚滚浓烟混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