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想起昨晚冯怀鹤回来的样子,脸上编甲上都是血,周身只有戾气和杀意。
祝清盯着眼前的那些饭菜,“战事以来,他一直都亲自上战场吗?”
“可不是嘛,他又谋划又上战场的。”
祝清沉默用饭,脑子里想了很多,和离书拿到了,冯怀鹤连送她出发都不曾,想来这次是真的会放过她,与她断得干净。
“对了,这是穿杨,先生说你既然回来了,它就还属于你。”
包福说着,从背上取下穿杨,交给祝清。
祝清握着穿杨冰冷的弓身,想起了冰凉的河水,和被她反杀在河里的弟弟。
她那边的噩梦,算是终结了,她给了自己一个很满意的结果。
而那是冯怀鹤给的力量。
祝清把穿杨背好,吃完了,随意抹了抹嘴,准备出发时,却突然听见铃铛作响。
她诧异地循声望去,才注意到弓头上绑了一串小铃铛,是陈桑果常年绑头发的那一串。
祝清顿住:“桑果的铃铛怎么会在这儿?”
包福啊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奇怪道:“先生没给你说吗?穿杨给你,待你忙完老媪的事,你回晋阳时,顺便把她的铃铛带去给你三哥。”
祝清预料到事情不对,心狠狠跳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三哥与桑果姑娘从开封回来的途中,被张隐安排的人抓住了,要求三哥把原本为晋军打造的那些兵器,售给梁军。三哥不愿意,那些人下了死手,三哥与桑果都遇难了。”
不同的是,祝飞川活下来了,陈桑果与他逃到魏州时,被魏州梁军拦住追捕,祝飞川将陈桑果藏起来,自己现身吸引杀力。
祝飞川在魏州重伤,等回去找陈桑果时,她不见了。
冯怀鹤出于对陈仲的诺言,安排人去找,却只找到了这一串铃铛。
包福叹一口气,“我还以为先生给你说了呢。你三哥重伤现在还没醒来,所以你二哥就留在晋阳照顾他,没能上战场,你大哥也留下了,一面帮忙照顾,一面在找你。”
祝清头脑一阵发晕,手心里沁出了汗,她脚跟一软,就要栽倒,包福连忙伸手扶她。
祝清忍耐着晕眩感,想起上一世陈桑果的命运,难道改变不了?她着急问:“汉城,契丹的汉城,阿律耶保机的地方,你们找过了吗?”
第67章
“汉城,契丹的汉城,阿律耶保机的地方,你们找过了吗?”
上辈子陈桑果是在长安战乱时失踪,幽州之战冯怀鹤才得知她被掳到了契丹的汉城,成为阿保机的妾。
但包福叹息说:“找过,出事之后,先生第一个找的地方就是汉城。但都没人见过她。”
祝清心中那点儿希望破灭,肺部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窒息得发沉。
她从没想过家人会有什么不测,见到冯怀鹤也没有第一时间过问,她以为很多人哪怕半年不见依然过得很好,却忘了,这儿是唐宋之交的五代十国,战争四起,处处流民,那些平平无奇的见面,大多数都是最后一面。
是她先入为主的代入了文明社会的思维,去衡量这个世界,一路上浪费了多少与家人重逢的时间?
祝清有些自责,来不及多耽误时间,她把冯怀鹤的和离书仔细揣好,边与包福走出军帐边问:“三哥的伤势如何?这件事跟张隐又是什么关系?”
“三哥身中好几刀,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此事我问过先生的看法,他说,三哥能活着已是万幸,就算能醒来,如果只看见一串铃铛,兴许也撑不了多久。”
包福带祝清走到军营外,有两匹健马拴在盖满白雪的树下,马背上驮着粮食袋。
包福一边上马,一边跟着说:“三哥与陈桑果去开封是去找你的,他们在掌书记这儿没问出什么来,就以为你突然失踪会与张隐有关。但当时张隐不在开封,接待他们的是田九珠。
“之后张隐将他们在开封的事禀给了朱温,要求加派人马捉人,获取兵器。虽然张隐身在潞州没有直接参与,但这事儿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祝清心里涌出恨意。
前世张隐默认让她去牺牲,她尚且可以骗自己也是自己愿意为十六州付出的,现在还能拿什么骗自己?
他表面是那无辜的十九少年郎,骨子里是上辈子已经腐败了的张隐。
冯怀鹤强迫她时耍的百般手段,比不过张隐忽然使一个招。
真是无味剧毒的读书人。
可是祝清想不明白,为何冯怀鹤不告诉她,拉着她像寻常夫妻那般,还给她一封和离书。
他似乎还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来找他。
虽然这一直是祝清想要的,但突然间变化这么大,祝清还是感到疑惑不安。
祝清深知不能再耽误时间,想让包福独自去送粮食给老媪,又怕他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