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祝清回想方才‘和离书’三个字,的确有被红印遮印。
她没什么可说的了,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冯怀鹤。现在,是不是该让她走了?
冯怀鹤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得让祝清看不穿他在想什么,只觉他有许多地方都与半年前不同了。
他眼睛里不再带着假惺惺的笑,神情淡漠疏离,好似立在天边,高高在上看不见其他人,可他明明又在为百姓为战争而奋力。
战甲之下,穿的是白日里那身白衣,衣摆处沾了点点鲜红血迹,像一朵朵开放在雪地的梅花。
祝清想起了洗花堂的梅花树,那年冬天开得灿烂,雪压枝头,红白相映,与眼前的这一幕几乎重叠。
她不禁恍惚。
“你今日来,是想找祝正扬和祝雨伯?”冯怀鹤忽然说话。
祝清回神,“你怎么知道?”
冯怀鹤自嘲地笑一笑,“你总不会来找我的,很难猜吗?”
“……”祝清抿抿唇。
“他们不在晋军,”冯怀鹤说:“还在晋阳。”
“怎么会?”祝清狐疑,“你不会在骗我吧?”又想使什么伎俩骗她留下来。
大哥二哥一个参战一个行医,潞州战事吃紧,按理应该随军。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冯怀鹤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点儿笑意,“你是觉得,我会骗你耍什么花招迫你留在我身边?为了得到你使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虽然以前我是犯过这些错,但半年过去了,你怎么确定我还爱你?”
“……”
“你觉得,你就有如此魅力,哪怕半年过去,我依然那么放不开你?”冯怀鹤说着冷笑了一声,祝清也不知道他在冷笑什么,被他说得找不到话回。
这时,有个侍兵提着包裹进来,将包裹放在祝清面前的桌上,便默不作声退了下去。
冯怀鹤的手指勾起包裹,递给祝清:“你带上,我让人送你回晋阳。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来找我。”
祝清把包裹抱在怀里,愈发狐疑冯怀鹤的态度,难道半年过去,他对自己真的没意思了?
不论怎样,这是好事,她犹豫道:“我暂时不想回晋阳。”
“怎么?”
祝清将老媪的事告诉了冯怀鹤。
冯怀鹤听后没甚反应,只淡声问:“张隐知道那个地方吗?”
“不知道,我是在半路才遇见他的。”祝清低声试探:“老人家丈夫孩子都战死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匹健马,还有粮食,我想让她最后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冯怀鹤没响,军帐里静静的,只能听见帐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祝清怕他不答应,改口说:“如果为难的话……”
“何时出发?”
冯怀鹤看了看天色,“明早?”
祝清嗯一声,“现在天黑,我容易迷路。”
冯怀鹤道:“我会给你准备好。”他说着抬头,灼灼盯着祝清:“只是今晚你住哪?”
“这么多军帐,就没有多余的吗?”
冯怀鹤冷哼,“战场上,哪有多余的?底下人谁不是十个二十个住一间?”
“那你还让我来?”祝清说完就反应过来了,瞪着冯怀鹤:“你故意的?”
目光中,冯怀鹤一步步朝她走来,“不然?难道你会以为,给你的自由没有代价?”
他愈发逼近,祝清本能地后退,膝盖窝磕到床沿,不慎跌倒在床面。
冯怀鹤趁机压上,双手撑在祝清身体两侧,自上而下地俯视她,“祝清,在和离书到官府之前,你我还是夫妻。”
祝清说不出话。
她已经习惯了,不如原来那样激烈抵抗。安静地躺在冯怀鹤身下,看着他冷漠疏离的眼睛,有些恍然。
冯怀鹤偏身,吹灭了床头的烛台。
军帐里陷入黑暗,仅有外头的雪光微微做明。
冯怀鹤探手,抚上祝清的眉睫,“这半年你去了哪儿?”
“我回去了。”
冯怀鹤顺着她眉睫往下,冰凉的手指划过脸侧,缓缓来到她的下巴,轻轻一挑,抬起祝清的脸,深深和她对视。
“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一来,就在张隐身边吗?”
“不是。”
黑暗中,听见冯怀鹤的喘息渐渐变沉,他俯身压得更近,薄唇几乎贴在祝清的耳蜗,“那边的事了了吗?”
他滚烫的呼吸像粘稠的糖汁一般,紧紧地黏在耳边,慢慢地混着他的节节攀升的体温,织成一张灼热的、密不透风的网,将祝清从头到脚地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