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婶子端了清粥小菜过来,却见人已经离开,皱眉问:“你怎么不拉着他,那孩子还受着伤呢!”
穆枣嗐一声:“从小到大你还不知道他什么脾气?我哪里拉得住?”
“说的也是,”穆婶子沉吟片刻,叮嘱道:“但他身子不适,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出去?好歹左邻右舍的,你还是跟上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
穆枣觉着有理,放回补漆刷,跟上冯怀鹤。
冯怀鹤重新回到祝清家中。
篱笆院被暴雨冲刷得一尘不染,地面堆满秋雨打落的枣树树叶,冯怀鹤推开堂屋的门。
地上零落一把猎刀和一只绣鞋,冯怀鹤把猎刀挂回墙壁,捡起那只绣鞋,放在掌心量了量,是祝清的,她的的确确,就在这间堂屋凭空蒸发了。
他当时明明已经抓住了祝清的手,可她还是消失。
冯怀鹤来到祝清的闺房,窗户没关,窗下的小几上堆满秋叶。有风吹进来,刮起几片飞起,其中一片旋转着飞向冯怀鹤。
他摊开掌心接住。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房间里充斥着属于祝清的味道,但这儿空荡荡的。
冯怀鹤突然有些心梗,喉咙发涩,有点儿想哭。
他其实隐约能猜到,祝清去了何处。
冯怀鹤知晓祝清的来处,自然也猜得到她的归处。
可他不敢面对,因为找不到前往月球的路,更不知道如何才能抵达祝清所在的时空。
冯怀鹤无能为力。
他当初只求再见祝清一面,每日都在许愿,佛祖慈悲,给他一个机会,见到祝清一面。
可上辈子祝清因为死得早,所以她比冯怀鹤多了一个轮回,她到底不属于这个轮回的时空,佛祖完成了冯怀鹤的心愿,自然要将她送回去。
冯怀鹤都明白的,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是因为在这个时候,祝清想离开他的愿望达到顶峰吗?
冯怀鹤不清楚,其实他都不确定佛祖存不存在,一切都是他虚构出用来安慰自己的合理解释。
他用力攥紧祝清的绣鞋,忽然想哭出声,他捂住喉咙剧烈咳嗽,试图用咳嗽来掩饰哭声。
但连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都带着哽咽。
“冯怀鹤?”身后想起穆枣的声音:“你可是受了风寒?咳得如此厉害?”
穆枣跟来冯怀鹤身边,扶着他咳得剧烈颤抖的身体,担忧得皱眉:“你脸色很不好。”
他扶冯怀鹤坐下,出去给倒了一碗水来,“好奇怪,明明很久没人住了,壶里竟还有干净的水。”
冯怀鹤接过他递过来的水碗,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脸色发白,形容憔悴,眼底一片乌黑。
变成这样了,祝清说过,自己也就这张脸好看,要是再这样下去,连唯一的都没了。
他想喝一喝水,润一润干裂的薄唇,可现在却连喝水的胃口都没有。
冯怀鹤把水碗放到一边。
穆枣不解:“怎么回事?你说要找人,找谁?找卿卿?他们一家早搬走了。”
冯怀鹤说不出话,死死攥着祝清的绣鞋,盯着窗外的石榴树。
她这次回去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还还记得他吗?
不管穆枣说什么,冯怀鹤都没有什么反应,只一直拿着那只绣鞋。
穆枣感觉他神魂游离天外,除了他养母去世那年,穆枣还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
穆枣心里担心,把他带回家去,冯怀鹤也没有抗拒,木偶似的跟着穆枣。
家里掉漆的桌上摆了饭菜,穆枣喊冯怀鹤吃一点,冯怀鹤没什么反应,干坐在凳上一动不动。
穆枣只好自己吃了,然后去补漆。他从军后跟着唐僖宗逃去了兴元,现在黄巢败退,他又跟随大军回长安。
他抽空回一趟家,帮阿娘修补好家中的桌椅,很快就得回军中去。
唐僖宗在从兴元回长安的路上就生了病,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若熬不过去,该是他弟弟登基。
到时朝政又是一片混乱,穆枣担心还会有战争再打进长安。
穆枣一面焦虑心事,一面补好了掉漆,等收拾好漆桶,见冯怀鹤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桌边,一点儿都没变过。
穆枣差点都要以为眼前的是假人,没忍住上前戳了戳冯怀鹤的脸,软的,有温度。
“你干什么呢?”门口穆婶子刚好看见这一幕,责怪道:“还跟以前一样没大没小!”
穆枣收回手,出门去,“娘,你看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儿邪乎?该不会中邪了吧?”
穆婶子看着也觉得有些像,“要不去找个大神给他跳跳?但,咱家没这么多钱啊!”
穆枣摸了摸下巴,“等两日军中发俸禄,我想个办法找个便宜些的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