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都是一个村的邻居,挨这么近,只隔了一条河,不管也说不过去。”穆婶子看冯怀鹤呆滞得就跟被鬼附身的模样,怜惜地叹了口气。
谁知那上一秒还坐得板正一动不动的人,唰地起身。
穆枣母子都被吓了一跳,惊得眼睛一翻,“这是怎么回事?”
冯怀鹤想到那条河,他听祝清透露过,她会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被人溺在河里。
他急忙把绣鞋塞在胸襟里,奔忙往河边去。
穆祝两家都住在河边,距离很近,冯怀鹤没过多久就来到河边。
彼时是秋日午后,金阳遍洒,河面上波光粼粼。
冯怀鹤不想等祝清回来了,他想过去,为她制裁想要溺死她的人。
不顾身上有伤,冯怀鹤直接就跳进河里。
跟上来的穆枣惊得心脏差点飞出去,“我就说,你就是想寻短见!又是猎刀又是跳河的!”
穆枣迅速脱掉上衣,跳下河水,拉住冯怀鹤就往岸边游。
冯怀鹤起初还挣扎不肯走,但奈何伤口崩裂苦不堪言,不敌穆枣,被强行拖到岸上去。
冯怀鹤浑身湿透了,发丝紧紧贴在面颊,看着那尚浮动波纹的河水,又想爬过去。
“还来?”穆枣气喘吁吁,忍无可忍,一掌劈在冯怀鹤的后脖颈。
冯怀鹤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地。
穆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冯怀鹤送回家中,给他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又换过伤口的药,才得休息。
晚上,穆枣和阿娘坐在院子里,沐浴漫天星空吃晚饭。
秋季只要不下雨,天上的星星并不少于夏季。
穆枣用过饭靠在椅子上,看着满天繁星,沉思道:“今天我以为他是中邪,但现在仔细想想不太对劲。”
穆婶子哼了声,没说话。
“阿娘,会不会是卿卿出事了?”穆枣皱眉,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今天发现冯怀鹤拿着那只绣鞋,又跑去祝清的房间,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离开了长安的人,为何会突然回来,一回来就是这个样子?
关乎祝清,穆婶子跟着严肃起来:“可是没见卿卿回家,也没见她哥哥们回家。”
“要不我还是托人打听一下吧,”穆枣说:“我放心不下她。”
阿娘自然是支持:“也行,不管如何,你们也许久没音信了,问问也好。”
这个时代,车马慢,路途远,穆枣即使很用力去打听祝清的消息,但也很久都杳无音讯。
过去将近半个月,穆枣从军中休沐回家,远远地就看见冯怀鹤蹲在河边,他身后,站着另一个男子,穆枣仔细辨认,认出他是以前祝清的同僚包福。
穆枣担心冯怀鹤又要寻短见,急忙上去想阻拦,还没走近呢,就听冯怀鹤说:“你确定他去朱温身边了?”
穆枣停下步子。
包福说:“是,九珠姐姐的消息,肯定不会错。”
冯怀鹤沉默。
他先前的计划就是让张隐去朱温身边,尝一遍自己上辈子所受的猜忌之苦。
但祝清打断了计划,让张隐去了晋阳。
他又转而想杀了张隐,没想到张承业保了他,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路。
现在没有祝清,只有他们,两世处境完全对调的两个人。
换做往常,冯怀鹤会马不停蹄使出诡计对付张隐。但现在,他没有那个心力。
他盯着水波荡漾的河面,在想祝清为什么还不回来?
这段时间冯怀鹤每日都来这里等,都快成了望夫石,但依然没有看见祝清。
包福这时说:“先生什么时候回晋阳去?嗣王那边,不好交代啊。”
冯怀鹤没答。
看见风把水面吹开,再吹开,似乎在那清澈的河水中,恍惚看见祝清的笑脸。
祝清走了,但这个黑暗的时代并没有结束,他冯怀鹤的路,停不下来。
如果有一日祝清回来,冯怀鹤希望能让她看见一个,稍微和平一些的时代。
冯怀鹤怔忡良久,这段日子,该想的都想了,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依旧没有她。
她留下的,只有那只绣鞋,至今被他保存完好。
冯怀鹤淡淡道:“备马,回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