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季来得真快且急,一场雨下过,冷空气来袭,凉飕飕的。
祝清裹着厚被子,舒舒服服睡过一觉,缓过一点儿精气神。
她身子本就弱一些,昨日累过一整夜,更是虚得厉害,却不知冯怀鹤给的药里加了什么,让她恢复得比祝雨伯给的药更快。
睡过半日,祝清的精气神便恢复完全了,甚至比先前更要有力气一些。
刚清醒吃过午饭,就听见洗花堂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不一会儿,就见祝正扬携着聂贞、满满,还有祝雨伯、卓云梦都进了洗花堂。
祝清嚯地从圆凳上起身,惊喜地看着他们:“你们没事儿?”她还以为,冯怀鹤为教训,短时间内不会让她见到他们。
但她也记得田九珠说过的,她的家人是冯怀鹤唯一的筹码,非必要的时候,他不会动手。
一大家迎上前来,围桌而坐,祝正扬奇怪道:“我们行到半路,有人来信,说你计划有变,让我们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差池?”
祝清苦厄。
不知怎么跟他们说与冯怀鹤发生的三两事。
她只好打马虎眼,转而道:“我写的信?是我亲自写的?”
“我仔细瞧过,”祝雨伯插嘴道:“是你的笔迹。三弟与桑果走商去了,未曾回来。”
祝清心中呵呵,冯怀鹤为了今天真是肯下功夫,连她的笔迹都给学会了。
她随口说没事,安慰家人等时机到了再出发,然而心中其实也很没底。
好在他们也没怀疑,思忖中,一只温暖的手牵起祝清,祝清抬头,见卓云梦笑着在她手腕上戴上一串佛珠。
患上心症多年,卓云梦的声音轻轻的:“这是我小时候阿娘为我求的平安珠,给你用。多谢你带我出清溪村。”否则,她还不知会被父亲许配给什么人家。
祝清看着那串佛珠,想起卓云梦的阿娘,是在饥荒年带她上山找吃的,被大虫叼走。
那以后卓云梦患了心症。
亡母所增,她却给了自己。祝清心情复杂,或许在这样的乱世,能助她好好活着,是莫大的恩赐,可是这其实都是冯怀鹤做的,跟她没关系。
只是祝清隐隐感觉到,冯怀鹤似乎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若是她恢复历史前的记忆,她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要给身边的亲人改变上辈子的命运。
冯怀鹤在她之前,已经提前去做。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还有一桩事。
前世大哥投入黄巢军,护黄巢到山东,黄巢被部下所杀,开始出现黄巢乱兵,祝正扬也一无所踪。
丢下聂贞和满满,艰难度日地等待。
后来清缴十余年,黄巢乱兵终于被清杀干净,但祝正扬却活着回来,与妻女重聚。
三个兄弟之中,祝正扬虽然颠簸,却是结局最圆满的,那之后余生,祝正扬未在行军打仗,而是与妻女厮守。
这之中,会不会也有冯怀鹤的手笔?他从分散各地的乱兵之中找到祝正扬,并平安护送他回到妻女身边,这事儿在没有交通工具和网络的古代,简单吗?
“对了,”聂贞出声,扯回祝清的思绪,“今日我们回来时,听见一桩事,说是敬万道士遇刺,没了。”
祝清一愣,冯怀鹤的老师,上辈子她死了,他都还没死呢!
祝正扬补充道:“听说被人斩了头,挂在西市菜口,不过我们没去凑热闹,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祝雨伯:“你说这会是谁干的?可有听冯怀鹤提起?”
祝清听着,沉思起来。
莫非田九珠喊冯怀鹤,就为此事?但敬万在长安德高望重,谁会刺杀他?还能成功?
长安,皇宫门前,各位大人上值时停侯马车的道上,今日休沐,却停了一辆豪华马车。
车内,张隐与一红袍太监对立而坐。
这位太监是地位稍次于田令孜的张承业,与张隐,有些血脉往来。
张隐仔细与张承业相商未来去路,决意前往晋阳,不日出发。
张承业听他去意已决,沉吟片刻对他道:“我与晋国李克用有些交情,原也打算,待陛下去兴元后,我也去晋国助他。不曾想你也有此意,你便先前往,我会休书一封于他,让他多照看你一二。”
张隐双手抱拳,拜谢道:“多谢干叔。”
张隐想,有了干叔的帮助,他可以在晋阳好好发展一番,待稳定下来,他要给祝清写信。
若是长安太乱,她可以携带家人来找他,他一定会相助。
张隐相信,他前半生所接受的教导并不少,以他才能,定会在晋阳干出一番事业!
冯府。
冯怀鹤蹲在李氏院子里的池塘边,一把接着一把将鱼食洒进池塘中。
他一面欣赏那些鲤鱼互相争食的丑态,一面听立在他身后的陈仲汇报:“事已办完,我们的交易,是不是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