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最后一桩事。”
冯怀鹤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语气:“我给你一笔钱,你替我去晋阳。找到一个叫张隐的人,杀了他。”
陈仲微微皱眉。
自交易以来,冯怀鹤给他的第一件事,杀他的师长敬万,第二件事,杀一个从没听过的小卒张隐。
他此前也曾听说过冯怀鹤的贤明。
眼界开阔,手段了得,城府惊人,各种好的坏的文人都装在他身上,却唯独没听过,他心狠手辣呢!
冯怀鹤又道:“我要你做得漂亮一点,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看起来像是意外,如此才不会给我惹麻烦。”
否则祝清那么聪明,若是被她察觉,她定会与他吵闹。
冯怀鹤不求她爱他,但求她在自己身边,可以有个好点儿的心情。上辈子他们连死别之前都在争吵,他实在不想了。
陈仲颔首:“是。”
正要走,冯怀鹤却说:“洛阳有些冯家的商铺,被黄巢攻破后,已经不剩些什么。但长安却还有,你让陈桑果挑几间,再帮她转到晋阳去,以后便是她的产业,将来与祝飞川成亲,也不被人低看。”
“这是,嫁妆?”陈仲惊异地问。
冯怀鹤默认。
陈仲道:“你给自己留着吧,将来的路如何还不好说,冯氏这么大的家族,将来长安沦陷,必然是首当其冲的被屠。”
“我用不着。”他已给祝清准备留下许多,其余的不过是身外之物,活了两辈子,他已然清楚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曾经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李氏,一个是祝清。但李氏没了,只剩下陈桑果。
她虽无法与祝清相比,可她那叮叮咚咚的铃铛,到底让上辈子的他哭过。
他不想再过上一世,老了白发苍苍,才去懊悔许多事没有在年轻的时候去做的那种日子。
陈仲没再说话,答应退下。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秋日的夜寒凉,但月亮也是最亮的。
祝清以为冯怀鹤今晚忙得不回来了,提前睡下,半梦半醒的时候,却听见嘎吱的开门声。
她猛地清醒,撑起身子看过去,冯怀鹤一袭青衫,自夜下走来,带着夜露的寒意,坐在床沿边。
他没点灯,借助透进屋内的月光,能看清祝清白皙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
他哈了哈手,确保手掌不冰凉,才抚上祝清的眉眼:“怎么没睡,在等我?”
祝清还没开口,他又道:“话本看了么?”
“没有。”
“我也没看过,”冯怀鹤叹一声,可惜道:“本想让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桥段,我便以什么桥段与你一起。如此尚能让你不那么抗拒我。”
他说着,伸手把祝清打横抱起,放到窗台前。
“既然没看,只能按我喜欢的来了。”
冯怀鹤让她双手撑住窗台,站在她后面,探出手去抬起她下巴,她一仰头,便能看见洗花堂楼下的庭院中,那在月光下,微风中晃悠的许愿树。
“我每日都去看这棵树,怎么没看见你许愿?”冯怀鹤说着,从身后吻上她的后颈。
祝清一麻。
冯怀鹤从背后抵住她,缓缓推入。
“别担心,我来之前,喝过药了。”冯怀鹤说。
祝清感觉他有点狠,虽动作缓慢,却推得狠力,她视线里的许愿树都模糊起来,破声儿问:“你什么药?还有,你今日给我、我喝的那个,与我二哥给的好、好像不一样……”
“我加了一味金参,”冯怀鹤说:“祝雨伯虽然医术精湛,但祝家贫寒,他没地方得到好些的药材。”
他忘了上辈子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祝清的。总之随着在暗中窥探她的那些日子增长,发现她身子体质偏弱且一直在喝药却没好转时,他便开始搜罗医术在看。
从《千金女方》到《女经》,一本又一本,花了多年的时间,为她研出一张最适合她的药方,他也搜的起那些药材的时候,她就出师了。
后来战乱,那张药方他存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机会给她。
这辈子算是有机会用了。
冯怀鹤声音清淡而沉缓,不知的,还以为他在办公。
祝清已经撑不住,软软地趴在窗台。
她又想哭了,在他手中软成烂泥,这种失控感,令她又期待,又害怕。
庭院里安安静静的,连蛐蛐儿声都没了,白日祝雨伯便带着卓云梦回去了,他们似乎打算成亲,但耳房里还住着大哥一家。
祝清把嘴唇咬得死死的,生怕他们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但冯怀鹤偏偏很恶劣,掐住她的纤腰,故意似的,狠得她哭出声。
冯怀鹤擦她眼泪,把她抱来面对自己,看见她的泪水,沉闷了两世的血液再次感觉到了沸腾。
他探出手指,揉去祝清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