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也一下就踏实了。
东西早打包好寄了回来,一家人轻装上阵,车厢里只有三人和几只随身背包。其他零碎也没多收拾,用不上的就都扔了。
本来这趟回家,就是一次清零。
郑美玲合上窗,盘算着开口:“老林,明天咱腌酸菜,这都晚了。”
林志风顺势接话,“行,我把缸好好消个毒。然后拉一车白菜,对了,我馋你那口儿辣白菜了,我顺道再买点辣椒,挑点儿便宜苹果,整一盆。”
郑美玲这次没呛他,只是轻轻应声。过了一会儿,她喃喃道:“回来就是过日子,想吃啥吃啥,才叫日子。”
雪越下越密,天地一片朦胧白。
车在那扇银漆大门前停下,林志风从后备箱拎出行李,袁星火忙着去开院门。
郑美玲站在车门边抻了个懒腰,抬手接住几片雪花,白白的,落在掌心里转瞬融化。“真是赶巧,咱脚刚到门口,这就下大了。”
林雪球一脚踩进雪地,脚下一滑,整个人一个趔趄,仰面栽进雪窝子里。
“哎哟——”郑美玲吓一跳,赶紧扑过去扶,结果脚也打滑,干脆利落地扑倒在女儿身上。
“你俩干啥玩意儿啊!耍宝啊!”林志风忙放下行李,快步赶过来,结果郑美玲一抬头、顺手一拉他手臂,他脚下也一飘,“哎哟”还没喊完,就跟着倒了下去。
三人跌作一团,满身是雪,头发里、脖子里、袖口里,全是凉飕飕的。
袁星火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你们这是要上春晚演小品呐?”
“臭小子,快来拉我们一把!”郑美玲趴在雪地里喊。
三只手齐刷刷地朝他伸过去。
袁星火刚想躲,已经被一把拽住,顺着雪势扑通一下栽了下来,整个人压在他们仨中间。
四个人挤在雪地里,叠得乱七八糟,谁压着谁都说不清了。
风刮得脸发麻,雪钻进脖领,可没人喊冷,谁也没急着爬起来。
笑声此起彼伏,滚烫的、喘气的、夹着老痰的、冻得直打喷嚏的,混在呼啸的大雪里。
他们真的回来了。回到家了。跌在家门口也没关系,因为这地方,是可以放心跌倒的地方。
林雪球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雪,冰凉凉的,顺着掌心一路滚到指缝。她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一抬眼,就撞上袁星火那双笑得明晃晃的眼睛。
他眼尾微微上挑,笑意藏都藏不住,呼出来的热气在寒风里打着旋,把他脸熏得一阵模糊。
她瞪他一眼,他一点没躲,反而一点点凑近。
“你干嘛?”她警觉地后退,可还没来得及避开,一只手已经稳稳摁住了她脑后。
唇贴下来,带着雪意的凉,鼻尖轻轻蹭过鼻尖,呼吸紧挨着呼吸,林雪球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身后是雪地的寒,身前是他一身灼热的气息。
世界好像被暂停了一般安静。
“喂喂喂!”郑美玲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响,“你们是真不怕我长针眼啊?”
林志风也在旁边干咳两声,抬头望天,“这大雪天的,搞对象也别太疯狂了啊……”
袁星火慢悠悠松开她,嘴角挂着得逞的坏笑,“我就这点胆儿,刚好够亲媳妇儿用。”
林雪球脸臊得通红,忙翻身站起,把身上的雪啪啦啪啦拍落。低头那一刻,她嘴角悄悄一翘,飞快抿了一下唇。
下一秒,“啪”的一声,一团雪球结结实实砸在她胸口上,雪沫炸开。
“郑美玲!”她惊叫,还没来得及报仇,又一团雪砸中了她小腿,这次是林志风偷袭得手。
“打得好!”郑美玲一扬下巴,气势十足,“谁让你叫雪球,不打你打谁?”
林志风跟着起哄,“就是!雪球这名字就欠打雪仗!”
林雪球笑得直不起腰,蹲下身攒雪球,“行啊,欺负我一个刚摔完的弱女子是吧?”她一转头喊,“袁星火你还愣着干啥?给我向敌人开炮!”
“遵命,团长!”袁星火利索地拔腿冲进雪堆。
于是四口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雪团乱飞。有人躲到树后,有人端着雪往别人衣领里塞。
林志风一把雪扔出去,砸在了郑美玲头发上,她立刻瞪圆眼睛,左右开弓抓起两大把雪就追。
“还笑!你再笑我把你脑门摁进雪堆里!”她边追边喊,矫健的身影在雪地里穿梭。
院子不大,但此刻像整个世界那么大。雪下得密,落在他们头发上、衣角上,落在笑声里,也落在那些曾经难熬的日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