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
“晚点算账。”他龇牙咧嘴说完,立马变脸对二老恭敬道:“岳父岳母有啥指示?”
郑美玲扬手就给他胳膊一巴掌,“少油嘴滑舌!”力道可不轻,还是让袁星火笑出十六颗牙。
他把雪球往身边带了带,“孩子我们只要一个。我妈那边我来处理,她虽固执但讲理,不然也不会由着我等到现在。至于老袁……”嘴角扯出冷笑,“他没发言权。”
郑美玲抓起瓜子咔咔嗑,“你们自己定,我们不管。”
“咋能不管?”林志风不悦,把雪球拽到身后,“刚团圆就要娶走我闺女?袁星火你小子——”
“只是谈恋爱,”雪球蹭回袁星火身边,“谁说要结婚了?”
林志风肩膀明显一松,“这还像话。”
“雪球想住家里也行,”袁星火眼睛笑成月牙,“我搬来。打十岁起我就想赖这儿不走了。”
林志风给他后脑勺来了下,“小兔崽子……”骂到一半,自己先破功笑了,又赶紧板脸往厨房走。
系围裙的窸窣声里,冰箱门砰地弹开,“袁星火!过来剥蒜!别以为喊声爸就能躲懒。”
“好嘞!爸!”袁星火应得脆生生。
袁星火转身又折回,小拇指悬在半空——
十岁铁道边的“一辈子好朋友”,十七岁校门口的“常联系”,每次拉钩都像给飘摇的诺言系上根风筝线。
她故意慢吞吞抬手,在相触瞬间被他猛地扣住,疼得“嘶”了一声。雪球盯着两根紧紧勾住的小指,想起被胶水黏住那天,他说“别硬扯会疼”。此刻他的指尖轻颤,仿佛怕她又要挣脱。
“这次,”他拇指重重摩挲她指节,“粘到死算了。”
她假意挣扎,抬眼瞪他,却撞进一片星河。三十年的星光都蓄在这双眸子里。嘴角叛逃般上扬,又被她咬住,最终还是笑出声。
“哦。”她佯装冷淡。
袁星火得逞地晃了晃两人交缠的手,如同儿时每次拉钩后必做的仪式。
厨房冷不丁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活像嗓子卡了鸡毛。两人如梦初醒,齐刷刷看向沙发。
郑美玲的表情比抗日剧还跌宕:先是眉毛挑到发际线,接着变成“果然如此”的得意,最后定格在嫌弃与欣慰的混合态,活像刚看了出《乡村爱情之青梅竹马》。
“妈!”林雪球脸红透,抽手力道差点把袁星火拽个趔趄。
袁星火凑近灶台时,林志风一肘子顶来。他不避不让,反倒贴上去挨得更紧。林志风瞪到半途笑了,大手胡撸他脑袋,“小兔崽子!到底是让你得逞了!”
电视剧播完了,片尾曲还在唱着煽情的词,把母女俩此刻的沉默衬得滑稽。
林雪球倒了杯水,咕咚喝下去,才抬头小声道:“妈,早上那事……我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对不起啥?”郑美玲斜睨她,从屁股底下抽出遥控器,啪地关了电视,扯着女儿坐下。
“有啥不痛快早说出来。”她语气像往常一样硬梆梆的,“你妈我有气就发,你奶那更横,当年为半斤肉票能跟供销社主任打起来。”
她伸手,把林雪球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出奇的轻。
“咋就到你是个面瓜子?连口汤腥都不敢说?”语气还在调侃,可手却没松。
林雪球鼻尖发酸,不吱声。
郑美玲猛地朝厨房吼了一嗓子:“袁星火!你妈是不是该等急了?”
厨房门开了一道缝,袁星火正擦手,刚要说话,就听见郑美玲拍着沙发扶手继续嚷:“老林!我突然馋羊排了!赶紧去买!”
林志风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愣了下,目光在沙发上扫过一圈。
媳妇正攥着女儿的手,女儿耳根都红了。他心下了然,笑着把围裙一扯,走过去搂住袁星火的肩膀,“走,陪你爸转转,晚上炖不炖出来不打紧,咱爷俩正好聊聊。”
门关上的刹那,林雪球听见袁星火在外头嘀咕一句,“那菜我都切好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郑美玲没再说话,只是拉起女儿的手腕看了一眼,指甲盖上参差不齐的豁口,灯光下明晃晃的。她的拇指在上面慢慢碾了一圈。
“你从小就这样,没考好不说话,病了不哼一声。那时候我还傻高兴,觉得我闺女沉得住气、顶得住事……”
她的指尖在那道伤痕上轻轻一按,“现在想明白了……”忽地抬头,“你这是能耐吗?你这是病!你是宁肯把自己憋吐血,也不肯张嘴喊声疼!”
林雪球看她,眼眶一点点泛红。
郑美玲叹了口气,把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下次再不舒服,别演哑巴,喊出来。你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