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呆坐着盯住凉透的夫妻肺片,而林雪球的视线落在他后颈新冒的痘痘上,那是通宵加班时常有的症状,此刻胀得发亮。
林雪球当然知道石磊是个妈宝男,也知道这家湘菜馆都是预制菜。这些她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说服自己“将就一下也无妨”。可为什么,眼前这个姑娘却连半小时的“将就”都不愿意呢?
林雪球选中石磊那天,他正往保温杯里码枸杞,白衬衫领口浆得能划破手指。
她暗中观察了整整半年:他的公文包永远锁在工位最后一格抽屉,微信头像是没换过那片蓝天白云。北京土著,相貌七分,身高一米七八,父母是退休教授,在财务部朝九晚五。这些要素堆叠成她心中的安全屋,足以粉碎老家萨满手里的铜铃。
当年老萨满说,她命里带驿马,注定漂泊。
念及此处,悲哀再次涌上心头,自己拼尽全力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家罢了。
安稳的家,有人一出生就有,有的人一辈子也没有。
剁椒鱼头刚端上桌,林雪球就抓起大衣往外走,而石磊也恰时回头。
他追出来拽她胳膊时,袖口还沾着相亲女孩的香水味。
“你也知道我妈的脾气,我不来她寻死觅活的。”他脸憋得发红,像个被审计组突查的财务新手。
“我知道。”林雪球声音很平静,“理解,资源整合需要多元化尝试嘛。”
“我就是出于礼貌走流程,什么多元化尝试?我发誓,我压根没想选别人……”他鼻尖通红,像极了刚认识的那个雪天他送她回家时的样子。
“雪球,你能原谅我吗?”
第6章06机械厂情报网
烟花碎屑簌簌落在雪地,两人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
袁星火用鞋尖碾着冻硬的雪块,“到底咋回事?”
“啥咋回事?他元旦加班呗。”雪球晃着腿,汽水瓶在她手里转了个圈,“等春节再说。”
袁星火站起身,绕到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份子钱我都备好了。”秋千荡起来,他的声音混着风声,“普通朋友五百,给你包四千,我整月的工资。”
他用力一推,雪球被荡起,“够仗义吧!”
雪球笑出声,她攥紧铁链,“行啊,正好拿这钱买基金,等你结婚我原样还你。”
“那不成,”他的笑声追上来,“得按比例。我随一个月,为表示诚意,你也得随一个月。”
林雪球脚尖往雪地里一戳,秋千猛地停住。她扭过头,挑眉看着袁星火,“真要论诚意,你咋不把金海湾洗浴城随给我?等你结婚,我把老林家烧烤店随回去!”
袁星火乐出声来,“那老袁指定不能干啊,你要是给他当儿媳妇,他倒是能考虑考虑——”
又一簇烟花在夜空炸开,照亮了袁星火的眸子。
林雪球眯着眼看那漫天散落的花火,嘴角绷紧。半晌,她轻嗤一声,“小样儿,跟我比算账?”
脚尖在雪地上一点,她利落地站起身,“自个儿待着吧,我回了。”
袁星火没动弹,只是仰头看着又一轮升空的烟花。
北风卷着远处跨年人群的欢呼扑过来,林雪球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具体日子呢?酒店定哪?”袁星火回过神来,追着林雪球的背影问。
林雪球在雪地里顿了顿,头也没回,“等通知!”
袁星火继续追着,大声喊:“北京场我也去啊!机票酒店我自己掏!”
林雪球依旧没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又大喊:“姓石的要是犯浑你吱声,好歹算你半个娘家哥。”
最后一簇光亮消散在天际,林雪球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袁星火抬脚踢开脚边的汽水瓶,双手深深插进衣兜,仰头望着天幕上那缕将散未散的烟痕,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林雪球望着自家亮着灯的窗户,在原地踌躇了几秒,最终转身推开了隔壁赵家超市的玻璃门。
她太清楚机械厂片区的情报网了——就算她爸能把嘴缝起来,等到了烧烤店几瓶老雪花下肚,准能把“北京姑爷黄了”这事当烤腰子的配料撒出去。没准明天袁星火那个麻将通宵的妈就得在牌桌上广播,顺带给她儿子发八条六十秒语音。
“老林,这事儿您可千万憋住啊。”雪球往林志风怀里塞了条玉溪,“等我滚回北京了,您就是给客人演单口相声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