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屿没有再动。
冷战还没开始,就宣示着该结束了。
经过了深度思考的一夜,风洲终于有了行动,他主动做了一顿早餐,在饭桌上神采奕奕地告诉他,他要开始寻找李沐阳,从夏威夷大岛开始。
“正好顺路可以追火山,太平洋板块的活动期,基拉韦厄火山每周都会喷发一次。”
“你到底是想找人还是想看火山?”
“都想。”
蓝屿望着面前正在仔细查阅火山观测网站的人,忽然在一瞬间共情了李沐阳。
如果非要排个先后优先级,李沐阳的重要程度等同于火山,哪个恋人能接受这样的排序?
风洲显然并不觉得严峻,甚至快速定好了飞往大岛的机票。
落地大岛租车的时候,风洲告诉他,他在一个月前来过大岛,但没能看到火山喷发,这让他很遗憾。
显然风洲对时间的认知还存在偏差,一个月前他明明在印尼,他说的还是7年前的事。
蓝屿已经懒得再和他掰扯,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这些胡言乱语录下来,等恢复后再放给他听,风洲一定会尴尬到脚趾抠出一座火山。
抱着遗憾的人总是动力满满,风洲身残志坚,只能充当向导,蓝屿充当司机,驾驶越野行驶在旷野上。
起伏绵延的公路容易困倦,风洲开了窗户,放了音乐,曲子不是他常听的那首复古味的小语种歌,而是一首流行歌。
蓝屿瞥见屏幕上的曲名,《harleysinhawaii》,这首曲子常年活跃在各大平台,曲调并不陌生。
每次循环到高潮的时候,他就会扯开嗓子在风中大喊:“youandi,i——”
再跟唱:“whenihula-hula,hula,sogoodyou'lltakemetothejeweler-jeweler,jeweler.”
循环多次之后,蓝屿已经彻底把原唱给忘了。
越接近火山区域,地貌就越接近外星。
跟随副驾驶向导的指引,蓝屿沿路停了几次车,看了黑沙滩,看了被海水腐蚀的熔岩洞,看了在熔岩流中生长的植物。
风洲全程没提找人的事,越野车行驶到了火山区域附近的停车场,蓝屿跟着他徒步进山。
观测点已经站了不少人,远远看去,漆黑地表隆起的山口正在冒着烟,这是火山即将喷发的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黄味,带着相机的人都把镜头聚焦在了喷发口,想要捕捉喷发的那一刻。
风洲也开启了相机,粗浅地取了个景。
“我们所在的观测点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就是现在天色有点早,晚上看会更震撼。”
蓝屿很想不合时宜地问他,到底是错过火山喷发比较遗憾,还是找不到李沐阳比较遗憾。
当然他不可能问出口。
这样的提问过于犀利,也显得他动机不纯。
远处的喷发口冒起了火星,人群中有人说了句“快开始了”,周围传来了齐刷刷的快门声,唯独风洲没有动静。
他调了会儿焦距,镜头从火山口转移到了蓝屿的脸上。
手指搭在快门上,却始终没有按下,蓝屿转头看向他,荒原风大,两人的头发早已被吹乱,发丝潦草地阻碍着视线,却依旧抵不过目光的交汇。
风洲忽然放下相机说:“你先听我解释,我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我成绩全a,体育也特别好,热爱公益和环保事业,经常参与社区活动。”
蓝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发表演讲,可能是在自然奇观前有了什么感触,所以想抒发一下。
“但人生总是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我也无法预估我会做出什么事。”风洲说到一半,又停下了。
蓝屿帮他整理思路,“所以你想说什么?”
风洲无比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在我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我……是不是出轨了?”
火山喷发了,岩浆持续不断地冲上半空,又淅淅沥沥地落下,人群中有游客发出了欢呼声。
蓝屿一动未动,他静静地看着风洲,眼睛都未眨一下。
“你把我当成你的出轨对象了。”他重复了一遍,没有用问句,是陈述的语气。
“我们不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吧?”风洲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又敛去了笑容,“我思来想去,没有第二种可能。”
“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蓝屿很快接上他的话,“我重复很多遍了,我和你,什么关系都不是。”
风洲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两人同时在喷发的隆隆声中静默。
渐暗的天色中,岩浆的光亮越渐明显,在视野里跳跃着,难得一见的景观震撼又美丽,观测点没有人离去。
蓝屿看着火山,看着岩浆汩汩地在焦土上流淌,蔓延成一片橘红色的脉络。
“你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先想想你的恋人到底在不在夏威夷。”
说完,他转身就走,“我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