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屿第一个跳下车,反方向的列车没有来,电子屏上滚动着醒目的红色停运通知,他把双肩包的包带在胸前扣紧,朝着t2航站楼的方向跑去。
奔跑带起的劲风猛烈地撩过侧颊,他在统一方向的人流中和警车一起逆行。
航站楼的行李寄存处还在运作,蓝屿路过把文件在寄存处存好,拍了照,从群里找出joe的账号,发了取件牌的照片。
joe很快回了信息问这是什么。
蓝屿发了一条语音,简短说明原因,joe立即回了电话,蓝屿已经无法顾及了。
人群密集地从t2航站楼涌出,出发平台连带一楼客运层挤得水泄不通,机场工作人员正在紧急疏导,警察已经就位,蓝屿趁乱在警戒线拉起之前钻进楼里。
航站楼里几近无人,饮料杯横躺在地上,砖缝填满了液体,数不清的行李箱横躺在地上,商区中零星的几个店员还在逃窜,蓝屿朝着商区跑去。
有人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是机场保洁,已是中老年的女士嘴唇哆嗦着说发生了枪击案,让他不要过去。
蓝屿安抚她,扯下她的手,让她先去避难。
越接近商区,空气中弥散的铁锈味越浓,蓝屿对这股气息很熟悉,但他宁愿自己错了。
然而并没有。
一家特产商品店门外,有一个外籍面孔的人捂着腿倒在地上,小腿血流如注,发出凄惨的嚎叫。
蓝屿迅速扫了眼现场,看到地上躺着眼熟的黑色文件夹,周围血迹凌乱,有争斗的痕迹,隔壁商铺的玻璃围墙已经被碎裂了,上面赫然留下两只弹孔。
视野里没有风洲的身影,也没看到别的人影,蓝屿尽量沿着柜子和墙蹲着走,循着血点滴落的方向搜寻。
绕了t2商圈一个大圈,血痕却又绕回了原地。
血迹和初始处接壤,分辨不清方向,受伤的人应该是故意走了一圈,为了干扰对方的判断。
蓝屿放慢速度,尝试挨个店铺搜寻,在一家按摩店门口找到了聚集成一滩的血泊,和墙上的几个血手印。
店门口开着灯,他推门进去,店里的地板上也有血渍,走到隔间处,灯却是灭的,四周一片黑暗,血迹通向了哪里无法看清,他在暗处警惕地走着,听到了一串微小的呼吸声。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进隔间里。
“唔!”
“嘘,那人的同伙还在这附近……我们再躲躲……”
帘子重新拉上,蓝屿挣扎了几下,身后人猝然松手,他转身,看到了风洲。
“不是让你回苍古吗,怎么、怎么又回来了……”风洲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捂着腹部的指缝间淌满了血。
是枪伤。
蓝屿没有回话,当即拨通急救电话,手机免提扔到床上,迅速绕到他的后背查看,背部完好,枪伤没有贯穿,他按着风洲的肩膀让他在床上屈膝躺下。
电话很快接通,接线员说急救车已经在门口,但警员排查还没结束,有枪支的杀手还在航站楼内未找到,医护人员暂时无法入内,蓝屿报了位置,让门口的医护通知警员,能护送尽量护送医护人员进航站楼。
挂了电话,他才瞥见床边的地上还躺着一把手枪。
“小腿中枪的那人,是你开的枪?”他问风洲。
“我假装、把文件给他,趁他、不、不注意抢了枪……我在射击俱乐部、的成绩很好,但从来没、没抢过枪,所以也受了点伤……嘶……”风洲闭紧双眼,咬牙大口喘气。
“这不是一点伤。”蓝屿拿起手机开了一格手电,脱下背包甩到床头柜上,取手套戴上,抽出剪刀把他的上衣剪开。
掰开手指的瞬间,血涌了出来,他掏出所有敷料、纱布,把能填的全塞进子弹豁口。
血流不止,纱布很快浸透,他拆开一块、一块、再一块,持续覆盖按压。
“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急救的东西……”风洲新奇地看着他抢救,“你像哆啦a梦。”
“习惯了。”
蓝屿尽量有问必答维持风洲的意识清醒,却觉得说话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了,嗓子僵住,丧失了正确发音的能力,好像中枪流血浑身发麻的人是他自己,而躺在床上的人,却像没事人一样,还在持续地口头输出。
“哎?蓝医生,我怎么、怎么看不清你的脸了。”
“疼痛会让你流泪流汗,导致视物模糊。”
“哦,原来是这样……”风洲歪着头努力睁了睁眼,笑了下,“现在……好像也没那么痛,就是有点想吐。”
“那是你的肾上腺素还在坚持。”蓝屿笑不出来,短促地说,“你快死了。”
风洲没顾上自己满额头的冷汗,用没沾血的手背碰蓝屿的脸颊,“你以前……在急诊工作的时候,也对患者……说这么可怕的话吗?”
蓝屿抬眼看他,满手的湿滑在提醒他血流并没有停止,他望着风洲的眼睛,也出现了视物模糊的症状,“出血量太大,我没开玩笑,你快死了。”
不要死。
心里有个声音在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