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屿蜷缩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他把眼睛艰难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中,风洲正拿着水壶倒水。
“好点没?”风洲拿着玻璃杯走到床边,“我从后厨偷了一只柠檬,给你泡了些柠檬水。”
“谢谢。”蓝屿撑着床半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要是很难受的话,就及时和我说。”
风洲的手搭上了额头,轻轻揉了下。
“嗯。”蓝屿含糊地应了一声。
柠檬水喝了一点就喝不下了,他干脆就这样半躺着休息,风洲把他的枕头从上铺拿了下来,让两只枕头垫在一起,这样可以躺得舒服一些。
蓝屿很想问他没有枕头怎么睡,但风洲似乎并不打算睡,而是在能看到下铺的沙发上坐下了。
蓝屿半睡半醒地躺着,猜测风洲应该是在办公,他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键盘敲敲打打的声音。
风浪并未停息,窗外没有一丝亮光,整艘船在漆黑的海中央沉浮,连带着船上的人一起抛起又落下。
有好几个瞬间,蓝屿觉得这艘船就要被海浪淹没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大惊小怪,他可能是这艘船上唯一在胡思乱想的人。
在颠簸中熬到了半夜,蓝屿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干呕。
坐在沙发上的人立即合上了电脑,快步走到床边。
“你还好吗?”风洲的声音听着很焦急。
蓝屿说不出话,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在风洲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走去盥洗室,对着马桶一阵呕吐。
他不知道风洲是什么时候到背后的,只知道有手掌贴在了脊背,顺着脊椎一下一下地抚着。
风洲的手掌很大,掌心粗糙,是常年跑户外留下的痕迹,摸在背上的时候有些痒。
像是大型野兽带着倒刺的舌头,在舔舐他的脊背。
蓝屿吐了又吐,整个人连皮带骨绞了一遍,浑身冒虚汗,眼泪狼狈地淌着,视野一片模糊。
吐到没有任何东西可吐为止,胃算是暂时消停了,他站起身,扶着一切能依靠的墙壁、橱柜、洗漱台,把身子挪到水龙头边,掬着水把自己清理干净。
没有被依靠的风洲始终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他清洗了好一会儿,才说:“难受就要说出来。”
蓝屿抬起头,在镜子中愣愣地看着他。
难受怎么能说出来呢,自己解决不就好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生病说出来就会被厌烦,被嫌弃,被扇巴掌。
他怎么能、怎样才能说出来……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是风洲的手。
“我扶你回去。”他的声调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蓝屿低头看向自己健全的四肢,水珠顺着下颌不住地往下滴,打湿了他的身子,也打湿了风洲的手。
蓝屿发出囫囵的声音,“不用,我自己能走。”
风洲没再说话,蓝屿朝外挪动一步,风洲没让路,蓝屿被堵在门内,两具身躯挨在了一起,他本以为风洲会让开,面前的人却向前一步,遮住了盥洗室并不算亮的顶光。
蓝屿还没反应过来,风洲的身子就笼罩住了他,轻微的失重感袭来,风洲勒着他的腰,抱小孩一样托起了他的身子。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难受就要说出来,你不说,我就只能自行理解了。”风洲按住他的后背,为了防止他乱挣扎,但蓝屿根本没有力气对抗,他像是溺水的人在风浪中抱住了一块礁石,紧紧地掰着风洲的手臂,生怕松手就会掉进深海。
风洲一步步朝外走去,他就这样被安稳地送回到了下铺的床上。
接触到柔软的床铺,漂浮上岸,有一种轻盈的落地感,蓝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风洲控制了下放的力度。
而动作温柔的人,脸却是板着的。
蓝屿能感觉到风洲是有些生气的,但生气的源头是什么,他窥探不到。
“你躺着休息会儿,我去找找药,兴许能从以前的包里找到晕船药。”
蓝屿反应迟缓地转动眼球,看着风洲在房间里一阵翻箱倒柜,最后还真找到了,在一只包的最外一格。
“是晕船药吗?”他问。
风洲蹲在沙发边,一动没动,“嗯……是,但已经过期了。”
“过期几年了?”
“4年。”
“不管有用没用,我先吃一颗。”
风洲还是没动,蓝屿觉得有些奇怪,过了会儿,风洲还是站起身,走过来把药递给他。
蓝屿接过他手上的药,在盒子外侧找到了生产日期。
生产日期在7年前,保质期3年,过期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