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简单的世界里,当段居予表述出人类是复杂的这种话,他所展现的那个复杂的人类,更多的是他自己。
按部就班地生活无心被打扰的是他,任由奇怪的陌生人藏在家里的也是他。明明可以放弃收留安哑,强硬的把他送到管理局,却因为口头上没有保证的承诺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这也是他。
还有许多,没有越界的心思却做了奇怪的梦,想要放安哑自由又贪恋他留在身边的亲密,段居予也搞不清楚自己,人类这么复杂的存在。
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有翅膀应该飞向天空,找到自己的一方栖息地,现在这个巢穴就是段居予最终会停靠的地方,可他不能和安哑说,这就是世界上最棒的地方来阻碍安哑的飞翔。
而安哑根本不能明白。在他看来,段居予只是一个收留他的人类,对他很好,给了他一个家,他以为能和人类一直生活下去,这个人类却说他长大了,要将他从这个家驱逐。
“你干脆说不想要我了就够了。”段居予向安哑解释很久要分开生活后,安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表情透出不肯服输的倔强,他停了两三秒才继续说:“那样我就不会再赖在这里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或者讨厌,能不能直白一点告诉我?不要再说我要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那种话了,我不想听。”
同样的话用不同的语气就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比如这句话,如果安哑说的软弱妥协一些可能会惹人垂怜,但他说的很用力,恼怒了似的,已经到了和人大声吵架的地步。
段居予也被带动了情绪,他跨了一步就逼近到安哑面前,害的安哑退后两步靠在墙上,随后又被逼近,段居予压抑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少见地带着不满和质问,“你不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和安哑在一起快有一年,直到刚刚,安哑随口说出他想去的地方是在同学的心里普遍最想去的地方时,段居予才知道他内心那些对安哑而言肮脏的、龌龊的、一点都不纯粹的想法安哑都知道,只有他自己还装作体贴的虚伪模样,说着放安哑远走高飞的话。
段居予没对安哑生过气,这是第一次,安哑眼眶里将落不落的泪水终于掉下来,在他们极近的距离中洇进安哑的衣领里。
安哑埋怨着示了点弱,很重的语气却让人感到可怜,“你凭什么对我生气,我又没做错什么,不然你就说,说……”
安哑想对段居予说不然就直说讨厌他好了,又不想说出来,害怕段居予真的这么说,干巴巴地卡了半天壳。
“说我喜欢你?”段居予却接上他的话,低了些头,要压在安哑身上似的,可能因为安哑哭了,他理智了些,语气也放缓,有些烦闷,但也哄着他,“你不是都知道。”
这不是安哑的意思,段居予说的不对,他们总是不能互相理解对方想的是什么,安哑闷声解释,像在说出积攒了很久的委屈,“原本我是很开心的,因为你的心里只有心跳声,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就想躲在你家里。”
段居予听出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安哑接着说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但是现在我很难过,我想听见你的心声,这样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可我就是听不见。段居予……”安哑抬起头,他们额前的头发交叉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总是骗我。”
他们的旅行计划泡汤了,安哑费尽心思想恢复的关系也崩析的更彻底,段居予这一次没有反驳他是骗子的事实,他们的关系如同一块烧的焦黑的炭火,轻轻一碰,碎屑就簌簌脱落了。
第39章不想变成坏人
说是分开居住,区别也只是他们的生活中少了彼此。安哑想去哪儿可以让司机接送,平时也有阿姨照料,新住进的房子距离学校也近,区别只是变成了一个人而已。
住进新房子的第二天,安哑没有去找过段居予。段居予把他送走时那副冷漠决绝的神情令安哑一点办法都没有,至少段居予露出一丁点不舍,安哑都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他独自躺在偌大的房子里,和每一次段居予离开家时的心情都不一样,这一次他非常清楚,段居予拒绝和他在一起。
他感到烦躁,下了床,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行走,太阳快要下山,阿姨做的午饭在桌上早已冷掉。
安哑接了杯水喝下去,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耳边响的很清楚,他发了会呆,看着眼前陌生的家具,视线移到客厅的电视上,回神过来时已经给阿姨发了让她不用过来做晚饭的消息,只好收拾收拾自己出了门。
他不是很想让司机送他,说不清原因的单纯排斥,于是摸索着,上网搜或者问路人,成功搭乘了去往闻倚书家的地铁。
安哑运气还算好,找到闻倚书时阮鸫就在旁边,据闻倚书说,阮鸫最近有事不常来,今天刚刚好被安哑碰到,这也算运气好的表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