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我的奇迹
去世后一周,giannidarlan的葬礼被确定了下来。
遵循他本人生前的遗愿,遗体火化,骨灰撒入当地的纪念公园,不设任何告别仪式。
在darlan夫人发来的邮件里,她用满含歉意的口吻告知诸位亲朋,“对这一天的到来,gianni与我其实都已早有预感。他曾经对我说过,他有些害怕会在葬礼上看见他爱的人们的眼泪。因为这会让他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些什么,才惹得大家如此伤心。”
请不要与我说永别。老酿酒师在遗嘱中写道。
在纪念公园里为我种一棵葡萄藤吧,最普通的、会结出好吃的果子的那种就好。等到开花结果的时候,路过公园的朋友们,请再来我的葡萄藤边散步吧。
在人生旅程结束全部之后,我们一定还再见的,gianni说。
到那了那天,再来一起喝酒吧!
“这家伙……”
在周日的晚上,岳一宛接到了这封邮件:“亏我还想了好几天,要怎么安排手上工作,才能请假飞去法国参加他的葬礼……!”
他试图将语气放得轻松一点。可那略带哽咽的音色,却诚实地出卖了他的心情。
“……连坟墓和追悼会都不要,也潇洒过头了吧!”
合上手机,年轻酿酒师嘴不留情地评价道:“哼,是不是怕我们凑在一起会说他的坏话?”
尽管语气调侃,可滚烫的液体,依然不可自遏地眼眶中汇聚起来。
岳一宛飞快地别过脸去,不想要被杭帆看见这脆弱失态的一瞬。
而杭帆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放下了游戏机手柄,轻轻握住了旁边人的手腕。
随后,将一个毛茸茸的庞大物事塞进了岳一宛的怀里。
手心里传来的熟悉绒面触感,让酿酒师不由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杭帆床上的侍寝常客,一只体型巨大的鸭嘴兽毛绒玩偶。
颇具分量感的长条毛绒抱枕,像是迎面将人抱了个满怀。岳一宛微微笑了起来,将脸藏在了玩偶柔软的肚皮里。
杭帆像是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他想。
每天早上,随着生物钟睁开眼睛的岳一宛,都能看见枕边沉睡着的那人,正像猫一样把自己蜷成一团,均匀地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夏天已经到了,但杭帆依然像是怕冷似的,把手脚与整张脸蛋都深深地藏进被子底下,瓷白肤色都在床铺间蒸出一层淡淡的桃粉。宽大的睡衣领口外面,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与一小片裸露在外的光滑肌肤,仿佛是贵重的美玉雕件,在天绒鹅盖布外露出了莹润一角。
这静谧安详的画面,总让岳一宛的心中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好像在生命中冲撞着所有的躁动、不安与创痛,都在此刻被奇异地抚平。
他伸出手去,摸了模那头引人怜爱的蓬松黑发,毫不意外地听见一记含糊的咕哝声。
“岳一宛……别吵。”
睡梦之中的杭帆,依然清晰无误地辨识出他的触碰。只是想到这点,岳一宛就愉快得不得了,甚至得寸进尺地又捏了捏对方小巧的耳垂。
意料之中地,杭帆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恼火猫咪哈气似的声响,脑袋一缩,把自己更深地藏进了被子里。
可爱。岳一宛笑眯眯地想着,这可真是太可爱了。
他全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正翘得快要比眉毛都高。
“葡萄花是绿色的吗?”
正在调试相机的杭帆,对着葡萄藤上的那一串串穗状花序欲言又止:“……开花之后,好像比开花之前更丑了一点,我是说真的。”
梯田起伏的远处,酒庄的员工们与当地农户们,零零散散地种植有月季与玫瑰等观赏植物。在这场鲜妍竞艳的夏季花朵竞赛中,长长一串的穗状葡萄花,显出了不止一点的磕碜。
“是淡黄色的啦,”首席酿酒师凑了过来:“绿色并不是花瓣的颜色。葡萄花太小了,你得再凑近点儿看。”
杭帆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条长穗状的葡萄花,旋即倒抽一口冷气。
“看清之后觉得更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