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帆能够明白:在这个疼痛仍旧暗自反刍的夜晚,岳一宛想要的或许只是一份陪伴,一种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的情感支持。
杭帆的存在,像是让岳一宛抓住了一根悬系于废墟之上的蛛丝,好让他不至于全然地被这痛楚所吞噬。
昨夜,他们在厨房做了晚饭,两荤一素的中餐菜色,主要由杭帆掌勺。而岳一宛则从品酒室里顺了两杯“斯芸”出来,据说这是最早的那一年,由gianni本人主持酿造的第一支“斯芸”。
一整个晚上,他们聊起音乐,聊起电影,聊起公司与酒庄的职场八卦,唯独没有再聊起gianni的去世。
伤痕的愈合总是需要时间。而杭帆愿意付出自己的时间,只要这能让岳一宛感觉好受一点,他可以将自己所剩不多的所有私人时间全都双手奉上。
“这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首席酿酒师高呼冤枉,嘴角却犹在窃笑:“那片子分明是你用骰子投出来的结果!”
公正的杭大法官,当庭宣布要剥夺当事人的选片权:“那,又是谁把豆瓣评分只有5的片子给放进了待选列表?是你!而且你绝对是故意这么干的!你这是对我的眼睛犯下了故意伤害罪!”
岳一宛笑得毫无悔改之色。
“那今晚的选片大权就交给你了,”他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可以选一部更烂的片子来荼毒我。”
冤冤相报何时了。高风亮节的小杭总监,表示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姑且放过他。
就是从这天起,杭帆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与岳一宛互相留宿。
明明他俩的员工宿舍就只隔着一条走廊,但在对方的房间里过夜,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默认选项。
工作日的夜晚,小杭总监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酿酒师的沙发上筛选视频素材。
而沙发的主人则一边在投影屏幕上播放着画质成谜的老电影,一边在平板电脑上看着关于葡萄和微生物的论文。
“‘遇到困难睡大觉’,”放下手里的平板,岳一宛念出了杭帆睡衣背后的那行字,乐不可支:“这是你的睡眠保障魔咒吗?”
拉了拉身上那件已经有些变形的宽松t恤,杭帆眼不眨地道:“这个?这是以前穿去上班的t恤,现在退役了,被没入浣衣局来充当睡衣。”
没错,所谓的资本主义,就是要压榨出它们身上的最后一分价值!
加班加到失心疯的小杭总监,发出反派般癫狂的笑声。
“……所以昨天的那件,‘做不完了等死吧’,也是你穿去总部上班的衣服?”
岳大师伸手过去,摸了摸那行被洗得斑驳的文字,对此人的精神状况大为赞叹。
哦,杭帆淡定地表示,那是他第一次带领新媒体部门备战购物节时的战袍。
“我觉得很有意义,非常鼓舞士气。”
杭总监爽朗微笑:“实在来不及,还可以脖子一伸吊死自己嘛——只要一想到我口袋里还有这样的保底策略,就觉得非常安心!”
岳一宛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您老人家还是赶紧工作吧,首席酿酒师胆战心惊道,你已经开始说一些非常危险的胡话了!
酒庄的室内中央空调,温度总是打得略低。而岳一宛手臂搭在杭帆的肩上,源源不断地向小杭总监传去一阵阵舒适的暖意,令杭帆的内心充满了奇异的、想要歌唱般的快乐。
“电影演到哪儿了?”
在神志不清最后,杭帆听见自己模糊的提问,像是被抚摸得很愉快的猫咪正发出的呼噜声。
岳一宛当然会在他耳边故弄玄虚:“已经演到世界末日了,马上就要badending,你现在睁眼还能看到男女主角的分手现场。”
什么玩意,杭帆在梦境的边缘嗤笑,法国文艺片还能有这种扯淡剧情?
来不及说出这话,他就已沉沉地枕在岳一宛的肩上睡着了。
周末的下午,杭帆可算是赶完了这周的所有工作。
巡视完酒庄的葡萄田,酿酒师到生活区,远远地就看见公共休息区的杭总监,正庄重肃穆地拆开一只快递纸箱。
“买了什么好东西?”岳一宛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嗯?你现在就已经洗过澡了?室内有这么热吗?”
你不懂,杭总监嘘他,神色虔诚如同祭祷的信徒:焚香沐浴,洗手净身,这可是拆封新发售游戏机的必备仪式!
游戏机。岳一宛嘀咕,好复古的名词,是你的手机打不了游戏还是怎么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
杭帆勃然大怒,“区区手游,怎么能和我们主机游戏相提并论!退一千万步讲——你小时候难道没玩过gameboy游戏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