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庄风土的理解与描画,就像是用手中葡萄酒来为当地绘制风景图。”岳一宛说道,“而蓬莱产区临海多风,身为酿酒师,我们也想要在葡萄酒中表现出这种隐约带有一点咸味的海风质感。”
“兰陵琥珀”的甘美滋味,与香气扑鼻又甜味四溢的帆立贝肉相得益彰。蘸取了高汤酱汁的芦笋,那鲜美多汁的口感,巧妙地与酒水中圆融单宁相互勾连,又将葡萄酒香气中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咸鲜味道扩散又放大。
这浑然天成的餐酒搭配,仿佛一道温柔和煦的海风,在午后暖阳下,慵懒惬意地吹拂过露天的渔人码头。
“我谨代表斯芸酒庄,感谢各位的到来。”
在举杯祝酒的时刻,岳一宛抬起头来。
他知道,就在距此不远的屋顶上,在那影影幢幢的狭暗平台中,杭帆一定正在镜头后面看着自己。
于是,向着夜色里的斯芸酒庄,他弯了弯眼睛,与虚空碰了下杯。
“?votresa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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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votresante:法国传统祝酒词,字面意义为“为您的健康干杯”,被认为是正式且优雅的敬酒方式。
第75章知己一人谁是?
十九岁的岳一宛,对品酒晚宴之类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我不。」他闷头做着酒窖的打扫工作,「让别人去。」
话一说完,这小子已经拎上了水桶和工具,大踏步地走向了水槽边。
gianni气喘吁吁地追在他后头问:「但是为什么,ivan?我以为你喜欢出风头!这可是个出风头的大好机会不是吗?」
「我不想和那些装腔作势的人说话。」少年人也不回地说道,「我宁愿去擦发酵车间的地板。」
沉吟片刻,gianni在他身后吃吃地发出笑声。
「哦,你小子,对自己的弱点倒是认识得挺清楚的嘛?」
「……什么弱点?」岳一宛猛然停下脚步,满脸怀疑地看着他:「我的清洁工作一直做得很完美!」
他的老师抱起了胳膊,灰蓝色眼睛里满是老奸巨猾的精明嬉笑。
「你不擅长和人打交道,ivan。我猜,你自己大概也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点。」
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自己的导师,岳一宛转身就走:「我不陪人说梦话。」
「哎呀,别走啊!ivan!」gianni身躯宽大,在堆满橡木桶的酒窖里奔跑起来,却灵活得让人生气:「也没有人是从出生开始就善于和人打交道的嘛。不会,还可以学啊!」
唰啦一声巨响,岳一宛把污水倾倒进了废水槽。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倔强的年轻人语气冷淡,「麻烦让一让,我要洗工具了。」
gianni看着他,换上了较为严肃的口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ivan。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常常这么以为,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酒庄中的所有工作。」
「但事实上,从没有人,能够从头到尾都只依靠自己的劳作,就酿造出一瓶葡萄酒。你必须得要与人沟通,与人协作,才能尽善尽美地完成这份工作。」他说。
「而且酒这种东西,只有被人喝进嘴里之后才算真正产生了价值。就像诗歌,若是从来不曾被人阅读吟诵,那就等于是永远都不曾真正完成。」
垂下眼睛的岳一宛,一言不发地盯着水槽底部的涡旋,脸上是青春期所特有的阴郁神色。
「虽然你总摆着一张臭脸,又对人爱搭不理的,但咱们酒庄的种植农与酿酒工们其实都挺喜欢你的。」gianni微笑,「和其他那些动辄就要偷懒耍滑的小年轻们比起来,他们觉得你人挺好。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会讲法语。」
年轻人气得一蹦三尺高,简直就要捅穿酒窖的天花板:「是谁说我不会讲法语?!难道现在我们用的是古波斯语不成?!」
gianni坏笑两声,慢条斯理地在喉咙上比划了一下,道:「上个月刚来的那位货车司机,前几天还悄悄问我说,你们那个ivan小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发不出声音啊?年纪轻轻就做了哑巴,真是可怜……」
「我只是觉得和他们没什么好讲的!」
岳一宛恨不能抄起拖把将这些人全都突突了:「什么哑巴,什么不会法语,真是一派胡言!」
闪躲着来自不孝逆徒的拖把攻击,gianni笑得嘎嘎响。
「你以为自己需要说什么,ivan?你以为我想要你去品酒晚宴上,用花言巧语讨好客人?还是以为我会指望你能和酒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混成好兄弟?」
他说:「ivan,我并不知道你以前都经历过什么,但这件事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它不需要很多技巧,也不需要那么多瞻前顾后的思考。话语若是足够真诚,一两句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