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anni的教导只有简短的几句,但对于十九岁的岳一宛,这却是一条惊心动魄的历练之路。
他开始学着向酒庄里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努力摁下心中那点尖锐的“这会不会让我显得很白痴很烦人”念头。他努力地试图和人们展开一些简短的聊天,无关葡萄与酿酒的那种,只是单纯地问候近况,倾听一下他人的愉快与烦恼。
第一次以实习酿酒师的身份出席品酒晚宴的时候,岳一宛紧张得快要用领结将自己给勒死。他很担心自己会说错什么,担心自己的失言会损害gianni与酒庄的名誉。一场品酒会结束,用尽了全部镇静才让手中酒瓶不曾抖动的少年,冷汗已经将西装衬里的都彻底打湿。
等到第二场品酒晚宴,岳一宛明显感到自己不再像先前那样僵硬,甚至能够匀出心神,一边斟酌着措辞,一边向附近几桌的客人们描述今年这支新酒的独特风味。席间,有年长的女士夸奖他年轻英俊,这让年少的酿酒师顿时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谢谢你的赞美。」第五次的品酒会,二十岁的岳一宛从容地穿过宴会厅,得体而优雅地向着来宾点头致意。在gianni向众人致辞解说的时候,他已经娴熟地完成了全套醒酒流程,赢得一片惊叹的瞩目。
或许这世间的一切技艺,都与葡萄酒的陈酿一样,除了真诚与努力之外,还需要时间给予的经验与沉淀。
今夜的岳一宛,在灯光与直播镜头的有力注视之下,从容不迫地自宾客们的长桌边走过。
作为斯芸酒庄的首席酿酒师,他亲自敲定了从起泡酒到小吃,再到晚宴酒水与菜肴的每一个搭配细节。在这已然熟极而流的工作中,十九岁那年的生涩、不安与忐忑,都如春日残雪般悄悄消融。
“对,没错,”在桌边一位vic客户的好奇提问下,首席酿酒师含笑点头:“用白葡萄酒来配海鲜,这是不会出错的‘标准答案’。因为鱼虾和贝类中富含不饱和脂肪酸,这种物质遇到红葡萄酒中的单宁,就会产生一些不愉快的腥臭气味。”
“但‘兰陵琥珀’虽然酒体略重,却是一支单宁并不过分强壮、甚至称得上是柔和圆润的酒。而经过大蒜与调味酱汁的多重处理,帆立贝的海腥味已经被完全去除了,非常适合搭配‘兰陵琥珀’这样有着微甜回味的葡萄酒。酒中的细腻单宁,又刚好可以溶解掉黄油和煎炸的‘腻味’口感,更加凸显出食材本身的甘美。”
艺人那桌上,也有早年留洋归来的老牌歌手,兴致勃勃地询问起了主菜选用中餐的理由。
岳一宛大笑:“我不否认这是一种有些玄学色彩的观点。‘只有本地的菜肴,才最能够凸显本地葡萄酒的风土特色’——即使在酿酒师行业里,抱持有这种看法的人也有很多,最近更是已经成为了一种全球的餐酒搭配流行趋势。”
“但既然已经来到了斯芸酒庄,用富于产区特色的鲁菜菜系来搭配本地葡萄酒,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很有趣的尝试。”
酿酒师微笑着回答:“只要能让彼此都更加美味,中餐亦或西餐,红酒还是白酒,这又有什么要紧?这就仿佛是与人谈情说爱,只要能够愉快幸福就好,种族与肤色也都并不重要。”
“学到了一些装x用的知识……但这是月薪5k的我应该知道的内容吗?”
“怎么做酿酒师还要现场答辩啊!闭嘴喝不就完事儿了。”
“小谢为什么不喝,看他杯子只抿了一口,是不是不喜欢?”
“黄璃真的来了吗?到底是不是资本在遛我们这些黄花菜?”
“俺的头脑或许愚蠢,但面对这张脸,俺也很难不绞尽脑汁地想要和他搭话……”
“提问!提问!黄焖鸡外卖可以配什么类型的葡萄酒?这对我很重要!”
“脸肿哥的品味就拉倒吧,被他喜欢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捏吗呀,闲鱼上有两瓶损标好价的‘兰陵琥珀’,一抬眼就给人抢了草。”
“活了二十年,本山东人第一次知道葡萄酒也能搭鲁菜,大惊失色。”
“只有我发现吗?无论酿酒师走到哪,直播画面里他都在正中间,给摄影小哥加个鸡腿吧。”
“罗彻斯特别卖酒了,卖课好不好,酿酒师在镜头前呆满两小时就行。”
“不抽烟喝酒是做艺人的职业道德!谢咏的自律在业内都是有口皆碑的好吧?”
纵然今夜星光荟萃,杭帆想,世界的偏爱依然为岳一宛而来——就像美惠女神娇宠着她的幼子。
透过窄窄一方屏幕,他注视着画面正中的那人,竭力摁下心间的喧哗浪潮。
与此同时,来自互联网的关注者们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热烈地向斯芸酒庄的各个平台账号上涌入。
“岳一宛先生有私人社交账号吗?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你们今年招不招应届生啊?”“他单身吗?年薪多少方便透露一下不?”“平时别拍那堆烂木头桩子了,多拍点酿酒师吧,会不会做账号啊你们!”“简历是直接投给斯芸酒庄还是罗彻斯特?”“不考虑出酿酒师的限量签名版礼盒装吗?”“嘿嘿,不多发点帅哥照片就等着倒闭,反弹反弹反弹。”
——你们又懂个什么了!
暌违已久地,小杭总监对着这些司空见惯的互联网废话生起了闷气。
只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得好像你们很懂斯芸酒庄、很懂新媒体运营、很懂岳一宛那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