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一宛在桌上胡乱摸索了好一会儿的笔,视线却时不时地往门边飞去:杭帆低头在手机上回复工作消息,雪白衬衫里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黑色哑光的丝质领结,像猫咪项圈一样从容地环绕在脖颈下方,更衬得其人肤色莹然,光润似玉。
和平日里的服装一样,杭帆的礼服西装也是简素而凝练的黑。没有花哨的缎面翻领,更没有刺绣与钉珠一类的浮华装饰,只有最典雅的戗驳领在胸前妥帖地交叠。唯有西装下摆处露出一线丝绸的缎光,那是收拢在上装内的礼服腰封。
晚宴专用的正装衬衫,领口像是水鸟翅膀一样优雅地舒展,四颗齐整排列于门襟上的珍珠纽扣,淡然低调,声色不动,正如杭帆其人。
他的袖扣也是一对镶有淡水珍珠的银制方扣——对今晚的场合而言,这样的装扮已足够正式礼貌,但也绝不喧声夺人。
“杭总监今天很漂亮。”拧开笔帽,岳一宛还是忍不住要据实已告:“我是说,衣服和人都很漂亮。”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杭帆吓得把手机都掉了出去。
“呃、谢……谢谢?”
他的脸登时烧得通红,似乎是不习惯被人如此直接地赞美外貌:“那个,岳一宛,你也……嗯,一如既往地,呃,英俊。”
倘若讲话的换做是别的什么人,首席酿酒师多半只会随意颔首以示自己听到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得不错,但世界上没有人会需要天天都被告知同一桩事体。
但面对杭帆,面对这句近乎于“礼尚往来”的客套赞美,岳一宛仍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杭总监,会夸就多夸几句嘛。”贪得无厌地,这厚颜的家伙竟还要求道:“我可是为这个造型而捯饬了半个多小时耶!”
窘迫地思索了整整三秒,舌头都快打结的小杭总监终于憋出一句:“那您还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把岳一宛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撕破手上的文件。
眼见着酿酒师放下了笔,杭帆走上近前,正要接过那沓纸,却听岳一宛向自己招手道,“杭帆,过来。”
像是被塞壬的歌声所蛊惑的水手,他无知无觉地踏上前去,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和岳一宛的距离已经近到足以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抬头。”
首席酿酒师的声音非常柔和,淡淡笑意中却又不容任何令人反驳的余地。
“很好,就这样。别动。”
簌簌一声轻响,杭帆感到脖子上一松——那是织物摩擦后滑脱的声音。
“打领结的技术不怎么样啊,杭总监。”
岳一宛的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轻而缓地擦过杭帆的耳畔,如同一记俯身的絮语。
动弹不得地,杭帆凝立在原地——霎那之间,他仿佛感到时间仿佛就此定格,连岁月都将永恒驻足于此——任由岳一宛的手指在他颈间穿梭。
最脆弱的咽喉被他人掌握手中,原该令人发自本能地感到生理性不适。
可岳一宛低头看去,却只见杭帆正信赖又顺从地向自己仰起了脸,露出一段天鹅般美丽的颈项。
若是不是那对纤长浓黑的睫毛,正如同被微风吻过的新叶般轻微地颤动着,岳一宛几乎就要以为,他们先前就已重复过这样的动作千百万次。
“……你自己的领结不是也没打。”
像是为了掩饰技术失误的尴尬,又像只是单纯为了打破这片令呼吸都显得喧嚣的静默,杭帆轻声嘀咕道。
岳一宛只是微笑。
他翻转折叠着手中的这两小块布料,技巧娴熟地将它们再度系成一个端正俏皮的双层结。
“好,完成。”
只是半分钟不到的功夫,杭帆却觉得像是走过了十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听见自己的轰隆作响的心跳声,在岳一宛退开两步之后,这声音反倒更加震耳欲聋起来。
“镜子在这里。杭总监,请。”
在岳一宛饱含戏谑的声音里,杭总监面红耳赤地想:这家伙简直是要害人得心脏病……!
给自己打领结,岳大师甚至都不需要看镜子。
以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指动作,他系正了自己的脖子上的丝带领结,还能顺口继续对杭帆夸奖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