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压着的一股气蓦然散开,晏青简咬紧了牙,他很想质问方允承为什么要故意瞒着自己,可此时转念一想却又发现,就算告诉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不可能因此放弃与定衡律所的合作,也不可能真的不去与尚寂洺见面。
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始终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才会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然而电话那头的方允承无从知晓晏青简这般千回百转的思绪,好友长久的沉默让他误以为对方是在为自己刻意的欺瞒而气愤和难过,本来守口如瓶的决心霎时少了几分,他沉默半晌,还是心软地开了口,叹息道:“晏青简,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你不在的这些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过往灰暗的一幕幕画面在脑中掠过,最后停留在少年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道道疤痕。方允承喉间发涩,终究是没有再去多此一举地去说些什么,只道:“曾经的那句话,现在我还给你——有些事情,我没有权利自作主张地替他说出口。晏青简,如果小寂哪天想清楚了,他自然会愿意告诉你。”
这是方允承自当年回国之后,第一次提及那段分别的岁月。
错失的空白时光让晏青简本能地想要追问,眼前正是一个绝佳的刨根问底的机会,然而当晏青简真的有了触及那段过往的可能时,他却是不敢再上前了。
他闭了闭眼,什么也没有问,握着手机的手脱力般垂下,就此挂断了电话。
而被他们谈论的人此时正靠在椅背上,盯着面前还剩大半的空白文档,烦躁地掐了掐眉心。
近段时间他一直在外地出差,导致毕业论文进度落了许多。他原本还打算在今天一鼓作气完成终稿,结果谁曾想那场本该寻常的会面却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
加入愈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但尚寂洺从未想过,他竟会在谈合作的当天就碰到晏青简。
他以为七年的时光已经让他学会了冷静和从容,可在看到晏青简的那一刻,汹涌的恨意与爱意仍是如同滔天巨浪般几乎将他深深吞没,他拼尽全力才总算没有失控地扑上前去,像当初的那场离别一样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用漫长岁月编织而成的冷漠外壳,顷刻在那个人面前土崩瓦解。
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十六岁的稚嫩少年了,两千多个日夜的苦苦等候让他明白不顾一切的执着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还会换来对方一走了之的厌恶。尽管内心对那个人的渴求已经快要将他逼疯,现在的他却也愿意蛰伏下来,耐心地再等上一等。
尚寂洺扶住脑袋,极轻地呵了口气。
七年了,晏青简。
当初是我弱小无能,但现在……我绝不可能再放开你。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尚寂洺从阴暗的思绪里抽身,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同师门的学姐问他什么时候回校,导师安排了毕业生的聚餐,希望他能到场。
他一直很感谢这位学术界的泰斗,若非有对方的赏识,他也不会这样轻易就能拥有如今的成就。在得知自己并没有继续深造的想法时,这位年逾六十的老教授表现出了莫大的遗憾和惋惜,却仍旧积极帮他联络,让他顺利得到了进入定衡律所的机会。
因此,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不会拒绝。师姐估计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连他是否出席的询问都没有,而是直接打听他的行程。
尚寂洺垂眸静默片刻,最后很慢地敲下几个字:“替我谢谢教授的好意,但在答辩之前,我应该都不会回去了。”
现在的他,必须去做一些更为重要的事情。
发完这句话后尚寂洺便没有再管,他合上电脑,收拾好东西就拎着电脑包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正巧与将要进来的荆诗碰上,对方讶异地打量着他,问道:“打算回去了?”
“嗯。”尚寂洺应道。
荆诗心说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工作狂竟然转性了,但她知道这位学弟实在难以捉摸,因此也没有把那句玩笑说出口,只附和道:“我再待一会,把最后的工作处理掉,半小时后也下班了。”
尚寂洺忽而想起了什么,叫道:“荆主任。”
他看向对方,认真地道歉:“今天会客的时候有些失控,不好意思。”
荆诗怔了一瞬,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天的尚寂洺比起往常,似乎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