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种冰冷阴郁的模样,而是得到了某种抚慰一般变得宁静而柔和,仿佛初夏化开的冰雪,让人只感觉到舒适的沁凉。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当时肯定不是故意的。”荆诗也不由放松下来,没忍住提醒,“不过之后还是不要这样了,尽管你和那位晏先生曾经认识,但也不能这样不讲礼貌。愈舟这种大企业,不是我们可以轻易得罪的。”
换做以往尚寂洺必然对此不以为意,然而今天他却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而后方才越过她,走出了律所的大门。
荆诗回头望着他的背影离去,脸上带了几分宽慰的笑。
另一边尚寂洺则已经走下了律所的楼梯,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入楼道,投下一片橘红的光影。南甫路喧闹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他驻足望了一会眼前的场景,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绵延的钢铁森林。
其中,代表愈舟的那一座高楼,几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尚寂洺静静眺望了一会夕辉下的“愈舟集团”四字,片刻后收回视线,眼底闪过复杂的冰冷。
他压下掉头去找那个人的冲动,反复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如此冒进,强迫自己转过身,抬步走向了南甫路附近的地铁口。
只是走进站台时,他没有坐上惯常的一号线,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线路。
半小时后,尚寂洺站在了雍华园808的门前。
他在门口停驻了很久,有那么几个瞬间也为自己如此莫名的行径感到荒谬,但他却也没有选择就此离开,而是俯身从门口的地毯下找到那把陈旧的钥匙,将其插入了锁孔之中。
伴随着锁扣打开的轻响,房门洞然而开。沉闷的气息霎时扑面而来,借着窗外昏暗的光可以瞧见屋内所有摆设都一如往昔,就好像那场诀别从不曾发生过。
七年来,这处房子已然成为了尚寂洺封存回忆的黑匣,只有偶尔的那么一些时候,他被过深的恨意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时,才会放任自己踏入其中,用那些被时光冻结的熟悉画面安抚下自己狂乱的思绪。
以至于这似乎还是第一次,他以如此平静的心态回到了这里。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因此并没有落太多灰尘。尚寂洺换好鞋子,伸手打开客厅的顶灯。柔暖的浅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一方天地。目光所及尽是温馨的装潢,却因为过分空旷的房间显出了几分难言的寂寥。
尚寂洺靠倒在懒人沙发上,身体慢慢陷入其中,思绪仿佛也随之飘到了数年前。
这所房子有长达三年的租期,是他在高中毕业那天才知道的。
晏青简走后,他的人生重新变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再一次被珍视乃至最爱之人抛弃的痛苦让他几近崩溃,若不是方允承及时回国拉住了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之后他开始逃避接触有关晏青简的一切,而承载了他无穷美好记忆的雍华园更是其中之最,于是他选择了住校,再不曾理会过这里。
现在想来,从那时起他就变得疯癫了许多。此前怀着多么炽烈的爱意,此后就有多么恨晏青简的狠心,最严重时甚至只要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他都会控制不住地焦躁不安。可偏偏他又不肯就此让过往彻底掩埋,于是就这样自欺欺人地把它放在那里,让里面的一切都维持原样。
如此偏执的行为让方允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也只能妥协地在附近另外找了一处住所,整日提心吊胆地守着他,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而他则终日用海量的习题麻痹自己,重新裹上了厚重的外壳,像最初的无数个岁月那样冷漠地推开所有的人。
他的成绩越来越好,甚至到最后成为了宣城二中的顶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赞扬。可他的心却越来越空,仿佛坠入了黑不见底的深渊,对这世间的全部都失去了眷恋。
他曾经拼命努力,只为了让心爱的人能够多看他一眼。
可现在他真的变成了那样优秀的人……那个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被学业勉强压下去的绝望和苦痛随着高考的结束再度爆发,让尚寂洺又一次陷入了巨大的崩溃,就在他差点要再次拿起刀片时,他接到了来自房东的电话。
对方直接表明了身份,而后温和地告诉他雍华园的那套房子即将结束三年的租期,倘若他还有继续租房的打算,请务必提前告诉她。
“我看那里其实也挺久没有人住了,但因为当初续租的那个人告诉我,在你毕业前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套房子留给你,我就一直没有问过具体的情况。”房东解释说,“里面的东西我没有动过,就是偶尔灰尘堆积时稍微打扫了一下。如果你打算搬走,最好还是先去看一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拿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