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流沙感到手上一热,是方片牵住了他的腕子。他抬头,望见一对含蕴无奈笑意的眼。方片说:
“好,为了给你发工资,拼命也要回来。”
第21章一八零五
时间迷宫“悖理阶梯”之中,两人行走在浓郁如墨的黑暗里,时间碎片洪流一般向他们袭来。其中的一段段光阴像碎星,璀璨夺目。
流沙被这股洪流裹挟,天旋地转。阶梯时呈螺旋状上升,时而下降,永无尽头。一眨眼,方片竟已不见踪影。
流沙一迭声呼唤方片,可在天高地迥的宇宙里,他的呼声便如滴水入瀚洋,无济于事。于是他索性一个人慢慢地走。
渐渐的,他望见黑暗里浮现出千万人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服色各异,皆如苦行僧般在阶梯上奔走。许多人发须斑白,在时间碎片间苦苦翻找却不得其果,在这延续永恒的酷刑中,不少躯体已横陈阶上,其寿命与神智已消耗殆尽。
流沙试图与人们搭话,却发觉自己与他们间如有厚厚障壁,不可传声。一旦走近,那人影又如瘴雾般散去。
于是他遥眺着迷宫里的众生百态:他看见一个敝衣百结的女人,意图寻找女儿被流弹击中前的时间碎片并强行进入,身体却因被时间排斥而渐渐溶解;他看见一个白发乱似荒草的老人,奔走七十年而没能觅道而归,最终像风卷着的枯叶,倒落在阶梯上,一睡不醒。所有人都在迷宫中奔跑,却无人能找到出口。
流沙惊出一身冷汗。世界碎片星星点点,通往无数个时空。这里是一个廓大的囚牢,而他也迷失于其中。
正当手足无措之时,他眼角的余光忽而瞥见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马甲、衬衫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灰发灰眸,紧抿着口唇,嘴角却挂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笑意。
流沙心头一震。那张脸庞属于年幼时的自己。
“等等!”
他叫出声,快步追上那人影。
孩子跑得极快,无边无沿的漆黑里,两人在阶梯上奔走,时间碎片像萤火虫,在眼前流转,流沙渐而晕头转向。一眨眼,那孩子的身影又不见了。
流沙正懵神,身侧突而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黑心员工,别跑了,我们要去的是这里。”
他扭头一望,只见方片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伸手拉住了自己的腕子。
流沙忽如航船有了锚,心中大石落下,用力回握住了方片。方片吃惊:“怎么,以为自己迷路,被吓到了?你走得快过风,我差点追不上,方才一直跟在你身后呢。”
流沙道:“我没迷路,我只是想参观一下我手握高薪,成为时熵集团总裁的世界。”
“好吧,那你看到那样的世界了吗?”
流沙学会了扯谎:“当然了,本无敌大王在每个世界里都是有钱人。”
他又问方片是否看见一个长得与自己极似的孩子,方片却摇头。方片引他来到一枚时间碎片前,那碎片锈迹斑斑,像一块铁片。方片道:
“进去吧,这里就是1805年的时间碎片。”
“你是怎么找到的?”
“你以为我是全无准备而来的?有时间锚点在呢。”方片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那帕子被时滞泡包裹,一角锁边绣着一枚家徽,大小黑桃嵌套。“这是黑桃夫人以前给我的手帕,方才乘着你乱走时,我以它为锚点,寻到了1805年的时间碎片。”
流沙狐疑,“这是……黑桃夫人存在的证据?”
他拿过那手帕,左右打量,脑海中却全无见过它的记忆,又问:“这不是很奇怪么?如果那位黑桃夫人在过去被暗杀了,她理应不会在‘现在’留下任何痕迹,可为何这张手帕还存在于你手里?”
方片道:“因为我用时滞泡包裹住了它,让它的时间停滞在从黑桃夫人手上拿走的那一刻。”
“但她已在过去消失了,给你手帕这件事也应不复存在。”
方片目光闪烁,最后搪塞道:“都说了,因为我是天选之人。记忆也好,保存在手里的证据也罢,才不会因为1805分部的那群鬣狗出手就产生变动。”
流沙斜睨着他,只觉这人身上谜团甚多,手里有时间清道夫的武器、怀表,又可记得众人皆不记得的时间片段。可见方片不欲多说,他也觉此时不是对质的最佳时机,便道:“话说回来,这帕子为何能成为时间锚点?是因为它在1805年也存在么?那位黑桃夫人也是大手笔,给了你一条200年前的骨董手帕。”
“‘时间锚点’不是一个极精确的坐标或物事,它的作用相当于一个罗盘。只要那时空里有与其有着强烈联系的事物,它便能为你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