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歪头,支棱起双耳:“不记得了,大抵是许久以前吧。”
流沙伸手指向照片上的少年:“你还记得他是谁么?”
雪豹耳朵竖起又落下,最后它犹豫地道:“好像是……很久以前曾在咱们店里帮工过的小孩儿,名字叫……云石。”
流沙瞳孔骤缩,心脏突突跳动,又问:“他还在这儿么?现在去哪了?”
“后来不见了。”雪豹耷拉下胡须,似在记忆里寻找一些边角零碎。“奇怪,他是去哪儿了呢?似是帮工过一段时日后便离开了。”
墙面上时钟滴滴答答地走,那声音落进流沙耳里,竟似战鼓一般轰鸣。他踌躇着问:“那照片上……为何没有方片?”
“有的吧,他那时已在扑克酒吧了。”
雪豹仔细思忖,忽而抚掌,“对了,他每回都是拍照的人,这照片约莫是没让他入镜。”
“可以将这照片高倍放大么?”
雪豹灵犀忽至,点了点头。它将所有人的瞳仁放大三万倍,在锐化、降噪和去模糊之后,一个人影渐渐浮现,那是一个手持宝丽来拍立得的青年,一身藏黑布衣,黑发,正向对面的众人招呼着拍照。
“这人是方片么?”
“大概是吧。可这照片究竟是何时照的,我也记不清了。每回合影都是这小子按快门,这人影的身量也和他相像,约莫就是他。”雪豹咕哝,“但他这头毛……怎么是黑的?”
流沙沉默不语,听见自己牙齿格格响。比对几人瞳孔中的倒影,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是方片的面影。
而就在那人影的身边,一柄锉手斧直插在地上。
那是时熵集团首席时间清道夫“流沙”曾使用过的武器。一刹间,流沙只觉世界如万花筒疯狂旋转,一个令人惶怖的念头同时在脑中打转:在交接给清道夫“流沙”之前,这柄武器的主人曾是方片。
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仿佛被突然揭开,他窥见了谜底的一角:
不知许久以前,他便与酒吧结缘,来到此地是命中注定,也是故地重游。而引他来此的方片并非反叛军的一员,也许此人欺瞒了时间,蒙蔽了世界——
扑克酒吧的方片,曾是一位时间清道夫。
第19章倏然消匿
清早起来,流沙就拿着那旧相片疯狂撒网,见一人便逮着问:“你见过这相片么?”
酒客们大多摇头,照片已被时光揉皱,其上留存的记忆也朦胧混沌。流沙将照片拿给红心看,红心若有所思:
“这不是以前拍的合影么?那时鄙人尚年轻,瞧瞧这钛合金义肢,当时还算时新,而今却成老骨董啦。”
黑桃夫人打量起其上的人影,也抿着口道。“是呀,我那时戴的的帽子是当时流行的五彩斑斓的黑色。这是一张老照片了。”
可当流沙问及照片拍摄的具体时日,以及那少年和方片的事时,他们又语焉不详,似有人在他们脑瓜子里哈了一口气,留下一团雾水,遮盖了回忆。
方片经常彻夜不归,偶尔一回,也发丝蓬乱,衣衫上酒气四溢。他惯例先去盥洗室大吐一场,有时呕出一些红色汁液,却被他冠之以血腥玛丽的名头,让流沙不用担心。随后他会把窗台上排列的药瓶长队依次宠幸一遍,再一头栽倒在床上。流沙想开口问他,可看他体况着实不好,有几次只得在沉默中与他度过一宿。
过了几日,流沙终于按捺不住,爬上床榻,一把掀开被褥,问蜷成一团的方片道:“床头柜上的旧照片是你照的么?”
方片缩起颈子,含糊道:“什么照片?不记得了。”
“以前曾有一个叫‘云石’的孩子在酒吧帮工,是么?”
“黑心员工……我困死了。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呀?”
“我不睡,也不让你睡。”
流沙伸手去逗弄他胳肢窝,方片忍不住笑,在床上扭成一条蛆,断断续续道:“我真记不清了……光顾此地的废料场的孩子太多了!我又不是上户籍的……哪里能每只猫猫狗狗都数得出名儿来?”
流沙用力扳过他的脸,用手掌固定住,不让他转头,“看着我,你觉得你曾见过我么?”
方片咕咕哝哝:“见过,两天前见过。”
“不是几天前,也不是几月前,你在更早以前有没有和我打过照面?”流沙连珠炮似的发话,“我以前的名字,是不是……‘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