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挠他一爪:“死方片,你不就是不想做善后的活儿吗?接几个灯牌怎么了,犯得着拐一个人回来?”
“但还是太危险了。”红心伏在方片耳边道,“即便此人不是清道夫,如果是想要刺探‘刻漏’秘密的间谍,放在咱们身边,迟早会成心腹之患。”
方片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哥也是个冬烘脑袋,‘刻漏’的总部又不在这里,我们清清白白,什么秘密也没有。是清道夫又怎样?正好能拿他作人质,或者慢慢地养熟后策反他。”红心无言以对。
一片沉默中,黑桃夫人拍了拍掌,作出最后的决断:“好了,将他留下吧。现下底层正缺人手,咱们也恰好少一位侍应生,谁让方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没在酒吧好好干过活儿呢?”
“那给他起个名字吧,不然怪不便的。”
“叫方片9。”
“不行,听起来像是独属于你的虾仔。”
方片双手插兜,散漫地道:“他就是我捡回来的,还不能做我的小弟么?咱们酒吧黑桃、红心、梅花和方片都有了,要不他当小丑吧。”
话音没落,他忽觉脸上一痛,竟是遭了一拳。方片横飞出去,撞倒一片桌椅。出拳的人是那失忆的青年。方片捂着脸跳起来,失了懒散模样,叫嚷道:
“你做什么!”
青年面无表情地道:“你骗了我,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不是我的饲主,还在嘲笑我。”
方片环视四周,只见其余人面带揶揄之色,便道:“你们怎么对眼前的恶行无动于衷?”
“因为你平时就很欠教训。”
黑桃夫人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酒:“小伙子,请你见谅,这小子就是个油嘴滑舌的骗人精。不过你若没有去处的话,可以暂且把这里当个住家。如你所见,底层游荡着许多像方片一样的坏种,有些会盯上你的器官,有些则想把你卖去做奴隶,你在外流连,就是他们眼中的肥羊。我们这儿虽也并非事事清白,但在底层有些话事权,正常的薪水还是开得起的。”
黑桃夫人讲起话来斯文温和,语声像被太阳熏暖了一般,让人不由得心境平宁。青年垂首,良久,犹豫着轻轻点头。
“方片,时候不早了,带这位新人回你的房间住下吧。”黑桃夫人道。
方片的神色僵住了。
“这里没有多余的空屋,红心与梅花猫已经挤在一间了,我也上了年纪,忍不得你们咯啰个不停。总不能让新员工在一层的椅子上凑合度夜吧?”
方片冷笑:“我房里也没甚空间,比不得各位的宽适。”
“有什么关系呢?他是你捡回的人,自然同你亲,和你同睡一屋也不打紧。别再顶嘴了,滑头小子,不然我就将你撵出酒吧。”
在黑桃夫人的恫言之下,方片最终稀里糊涂地将青年领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青年环视房间,简扼地评价道:
“窄。”
“你小子还真是蹬鼻子上脸,收留你已算不错了,你却还想骑到人头上。”方片找来一只大纸箱放在墙角,略事装点,“你今晚就睡这里吧,这是你的意大利丝绸至尊床。”
话音没落,他又被青年一拳捶进了纸箱里。方片顶着青肿的眼圈爬起来:“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这是在虐待员工。”
“我哪儿有虐待你。现在分明是员工在虐待老板。”
“我是在争取员工的正当权利,黑心老板。”
“我不是黑心也不是红心,我是方片。你也看到了,我房间就豆腐点儿大的地,你还想睡哪,天花板还是床底?”方片耸耸肩,“好吧,为表平等精神,咱俩以后轮流睡床和纸箱吧。”
青年这才作罢,语调平平地道:“谢谢老板。”
他环视房间,驳壳枪、散落的子弹,墙上的旧报纸、写着“2026年”的挂历,这些事物无一不教他头疼,似曾相识。他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废料场中?流沙的目光游弋着,落在方片脸上。
方片坐在床沿,正在以单手涂抹枪油,脖子上还挂着固定骨折手臂的绑带。他有一双上挑的凤眼,嘴角总噙着笑,带着神秘莫测的心绪。容颜俊逸,如一幅信笔勾勒的图画。
与这人厮斗的记忆一瞬间闪过流沙的脑海,像有小锥子刺着太阳穴,他呻吟出声。
“怎么了?”方片抬头。
“我想问……你为何要将我带到这里?”
“如你所见,我近来受了点伤,干不了什么活儿,可最近底层修缮的活计又堆成了山,所以就来寻个帮手了。其实我本来想随便寻个小孩儿的,但见着了你,就找你好了,你比他们身强体健多了。”方片摸了摸自己的肿眼圈,龇牙咧嘴地笑。